闻言，李俊海下意识以为阿用只是为了钱，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跟着阿用往前走，两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荡……
然而当二人站上吊梯，阿用按下向上的按钮，吊梯正缓缓上升之时——半空之中，吊梯却突然停住了。
阿用下意识以为是出现机械故障，毕竟船舱底部太过潮湿，于是又按了一次。
没有反应。
再按一次。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铁栅门纹丝不动，轿厢悬在半空，上下不着。
阿用的手指停在按钮上，过了两秒，他抬起头，扫向吊梯轿厢的顶板。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自己伪装成丧尸、穿行于尸群、救走李俊海的画面，大概率还是被老黄捕捉到了……
阿用二话不说，直接爬上吊梯的扶手，伸手够到轿厢顶部的边缘，翻身爬了上去。
吊梯顶是铁丝网结构，踩上去会往下陷。他蹲下身，朝下面的李俊海伸出一只手：“上来。”
李俊海愣了一下，然后抓住那只手，被阿用从吊梯里拉了上来。
两人踩着吊梯顶，视线刚好能到上一层的位置。
阿用抬手指向斜上方：“你顺着楼梯往上跑，就能看到一扇门。从那里出去，就能到甲板。跳进江里，你就自由了。”
他的话语简短，像是在读一张已经背好的地图。
李俊海听着，却是警觉地感觉到阿用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胳膊上，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
那是一种催促，一种危险正在靠近、必须尽快离开的催促……
还不等李俊海点头，头顶忽然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两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几颗圆柱形的东西从上方落下，砸在两人脚边的铁板上，弹了两下，然后开始往外喷涌白色的浓烟……
是催泪弹……
阿用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李俊海的胳膊，把他往前拖。
“别停，跑！”
两人沿着铁板通道往前冲，身后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呛得李俊海眼泪直流，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可还没跑出几步，头顶就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阿用啊阿用，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是老黄。
他站在上层某个看不见的平台上，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你以为你戴着墨镜就能装成人？你以为那些笼子里的东西不咬你，我都看不到？你就是个怪物。我早就知道。”
阿用没有回话。
他拉着李俊海继续往前跑，脚步踩在铁板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他原本想利用对这里的了解绕到老黄身后，从背后偷袭，只要把老黄放倒，李俊海就有机会逃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机械运作声从脚下的舱板传来，老黄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这么喜欢跟它们待在一起，那就让你们好好聚聚。”
下一秒，脚下那些紧闭的铁门开始一扇接一扇地弹开。
锁扣弹起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黑暗的舱底中像是某种宣告……
那些之前一直被关在走廊两侧铁笼中的丧尸，开始一具一具地走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很慢，脚步拖沓，可方向很明确——朝着阿用和李俊海所在的位置移动着。
脚下的黑暗中，李俊海什么都看不清，但听到那些脚步和低沉的嘶吼正在逐渐靠近。
紧接着，周围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空间像被一只巨手捏住了咽喉。
李俊海眼前一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在面前摸索，指尖只碰到冰冷的空气和阿用的胳膊。
那些丧尸的脚步还在靠近，或许是恐惧在心底作祟，他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铁板正在微微震动。
阿用也停住了。
在这种黑暗里，他有优势，可李俊海却没有。那些丧尸不会咬他，可却会咬李俊海……
就在这时，周围的灯光却又突然亮了，只是这一次，光线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李俊海本能地闭上眼，眼皮后面是一片刺目的橘红色。
他花了十几秒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泪哗哗地往外淌……
他转头去看阿用——阿用还在原地，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铁板，墨镜歪到一边，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几乎看不见，像是两片被磨花了的玻璃。
此刻他全身都在冒虚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连撑住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
然而那些从铁笼里走出来的丧尸，却无视强光，依然在不断靠近……
“你怎么了？！”
李俊海蹲下去，想把阿用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手刚碰到阿用的胳膊，阿用却猛地一推，把他推得向后跌坐在地上。
“别管我！”阿用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快跑！我没事！”
李俊海大概是回想起之前阿用拉着他在尸群中安然穿行的画面。
最后又看了阿用一眼，咬咬牙，真就松开阿用的胳膊，转身往前跑……
可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跑。
头顶是老黄，身后是那些正在从笼子里走出来的丧尸。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铁板被踩出密集的震动。
他只能往前，往前，再往前……
就在他跑出一段之后，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铁板上，火花四溅，碎屑崩到他的小腿上。
第二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灼热的气浪蹭过他的耳廓。
第三枪打在他前方的立柱上，弹头嵌进铁皮，发出闷响。
是老黄在头顶开枪，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李俊海只能跑得更快，把身体压得更低，贴着墙根、绕着立柱、在那些巨大的机器和管道之间穿来穿去。
他咬着牙，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
枪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的缠斗声——拳脚打在身体上的闷响，东西翻倒的碰撞声，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是那个男人杀回来了！是他飞身扑倒了老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