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彼此之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
可当阿用走进来时，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就像他不在这里……
一具丧尸从他面前走过，距离不到一臂。
它的鼻孔动了动，但没有转向他。只是径直走了过去，像是当他只是空气。
阿用看着这些丧尸在他身边游荡，似乎也早就习惯了。
很久以前，他就发现自己身上像是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是气味？是某种信号？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些丧尸一样的东西不会攻击他。它们把他当成同类……
此时此刻，被困在牢笼内的李俊海还在苦苦支撑……
虽说那些钻过栏杆的幼年丧尸他还能对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看上去坚固的栏杆已经被相互推搡的丧尸群挤压到逐渐变形，发出吱吱的声响……
钢管弯了，焊点裂了，有几根已经歪出去，缝隙越来越大。
他站在笼子的最中央，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脚边躺着几具被他踹倒的幼年丧尸，可外面的丧尸还在不断伸手进来，手指刮在钢管上，发出密集的刺耳声响。
他以为这次自己真的死定了，即便不想认命，也只能默默接受……
就在他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来临之时，下一秒，那些丧尸却突然全都安静下来，然后猛然转身！
就像是被身后黑暗中，某个突然出现的什么东西惊吓到了！
它们的头齐刷刷转向四周，张开的嘴里发出比之前更急促的嘶吼。
李俊海听到动静，感觉不太对劲，再次睁开双眼。
下一秒，只听周围的黑暗之中，像是周遭猛然出现了大群生物，同样发出阵阵嘶吼，渐渐从四周朝着牢笼逼近包裹……
现在害怕的不只是李俊海。就连这些围着他的丧尸们也感到了害怕——它们的嘶吼变了调，不再是兴奋的，而是带着某种本能的不安。
下一秒，周围黑暗突然涌现出了另一批尸群！
只是这些丧尸显然跟围在李俊海周围的丧尸不是同类。
它们从黑暗中冲出来，发了疯地对那些丧尸发动袭击。
撕咬它们的身体，扯断它们的四肢，把那些刚刚还在试图钻进栏杆的丧尸按在地上啃食……
李俊海见状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以为，短短几个小时，丧尸就已经进化出了思想，独立出了新的族群。
不同丧尸族群之间会有争斗，会有争夺。而他自己就是那只被争夺的羔羊……
丧尸间的撕咬还在持续……
黑暗里全是翻滚的身影、飞溅的暗色液体、断裂的骨骼和碎裂的嘶吼……
李俊海紧抱双膝，缩在牢笼的正中央，看着这场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混战……
谁知下一秒，混乱的撕咬声中，一个人声突然从他身后喊了他一声：“喂，小子。”
这一声，更是把李俊海吓得不轻。
他慢慢转过身——下意识认为，是丧尸进化出了沟通能力，或者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可当他转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那张脸时，却发觉，那张带着墨镜的脸和普通人一样，带着血色。皮肤是温的，嘴唇是红的。看上去根本不像丧尸……
“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
李俊海被吓得咽下一口唾沫，不过还是壮着胆子开口想搞清情况。
“呵……什么东西？”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喂，小子，我也是人。人懂么？跟你一样的活人。真没礼貌。”
他不是别人，正是阿用。
“你！……为什么？……”
李俊海顿时懵了。一个活人，站在丧尸堆里，丧尸不咬他。他还带着墨镜。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说废话了。华昌集团的人让我来救你，跟我走吧。”
阿用不多解释。他走到已经被尸群挤压到摇摇欲坠的护栏前，双手抓住两根已经弯出去的钢管，用力往两边一掰，撕开一道够一个人钻出来的缺口……
一听“华昌集团”四个字，李俊海像是看到了救星。
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像是终于为眼前那些不合理的事情——那些丧尸为什么不咬他、他为什么要戴墨镜、他为什么能从丧尸群里穿行而过——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当他下意识打算钻出牢笼之时，脚已经抬起来了，却又迟疑了一瞬。
阿用像是看懂了李俊海的担忧，说道：“别怕。跟我站在一起，这些东西不会伤害你的。”
李俊海闻言愣了愣。他看了一眼阿用，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互相撕咬的丧尸。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顺着缺口钻了出去……
走在互相撕咬着的丧尸身边，总让李俊海感觉到一种极度不适。
那些丧尸彼此之间撕扯、啃咬、拉扯，断掉的手臂从半空中飞过去，落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暗色的液体溅在他裤腿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黏腻的液体溅在他裤腿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只能尽量不去看，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阿用身上。
直到走进黑暗之后，李俊海就彻底看不清周围了。
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他只能由着阿用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身后的丧尸撕斗还在持续着，嘶吼声、骨骼碎裂声、皮肉撕扯声混在一起，由近及远，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
直到走到一扇李俊海看不到的大门。
阿用拉开门的一瞬间，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刺得他瞬间睁不开眼。
阿用将他推了出去，然后关上门。
李俊海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等视线逐渐适应之后才看清——刚才救自己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脸很白，颧骨很高，那副墨镜始终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哥……谢谢你救了我……”
阿用依旧扯着李俊海的胳膊往前走，李俊海这会儿却是很懂礼貌地向他道起谢。
“……你不用谢我。我救你，也是有我的目的。”
阿用像是被那声道谢弄得愣了一瞬，才回答。
只不过这种回答听上去冷冰冰的，并不想跟李俊海扯上太多不必要的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