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知道，就算他们几个一起上也不可能是山口大介的对手，他也知道，这样去只不过是在一起陪葬，可放弃的话他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与此同时，津江码头那个阴暗潮湿的船舱底部……
阿用似乎已经被男人的说辞说服。他已经相信，那个叫朴智贤的女人，是自己不曾记得的姐姐……
两人并排坐在冰冷的船舱底部，背靠着同一面墙。
阿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向男人。男人接过去，阿用又摸出打火机，先替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了一根。
火苗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两张脸——一张带着愤怒过后的疲惫，一张带着疲惫下面的算计……
火光熄灭，手机屏幕的微光成了这个空间唯一的光源，被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照着他们膝盖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哥，你身上有没有姐姐的照片？”
阿用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手机微光里变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
男人猛吸一口，烟头的红光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旧钱包……
皮面已经裂了，边缘磨得发白。他翻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很旧了，边角有些卷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黄……
他把照片递到阿用手里，阿用接了过去……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站在一个公园的滑梯旁边，微微歪着头，嘴角弯着。五官清秀，眉眼干净。如果不说，或许会以为她是从哪部青春片里走出来的小演员……
“怎么样？有想起点什么来么？”
男人问。
阿用盯着那张脸。他试着把这张脸跟自己记忆里那点仅存的碎片做比对——那个在他害怕时唱着童谣的人，那个在他模糊画面里一闪而过的轮廓。
可他对不上……
那首歌他记得，那个模模糊糊的、让人安心的声音他记得。但脸却记不住，什么都记不住……
他摇了摇头，把照片递回去，烟叼在嘴里，没有吸……
“没事。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等找到你姐，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男人从阿用手里拿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钱包，放回上衣口袋……
阿用点点头，像是在接受一个自己无法反驳的安排……
“哥，除了知道她被巴别塔抓住了，你还有什么其他线索么？”
男人闻言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你自己在巴别塔，你应该也知道他们密不透风的行事风格吧。”
阿用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起身看向男人：“哥，你快离开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男人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他的肋骨还在疼，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手已经搭上了吊梯按钮，却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你知道那个男孩被关在哪么？”
阿用闻言沉默了一拍……
他想起之前被老黄叫到监控室时，眼角余光在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李俊海被困在一只铁笼里，周围是钢管，外面是丧尸……
“哥，那个孩子，也跟你有关系么？”
“没关系。”男人直接回答，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有了那个孩子，可能就能知道你姐的下落了。”
“嗯？”
阿用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看着男人……
男人转过身看他：“华昌集团你应该知道吧？他们的负责人答应我，只要帮她找到这个孩子，就帮我黑进巴别塔的系统，找出你姐的下落。”
阿用闻言愣了愣。
据他所知，因为丧尸危机的突然爆发，华昌集团内部员工爆发尸变，现在已经自身难保。连自己人都救不过来，又怎么可能还有能力黑入巴别塔的系统？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男人靠在那里的样子——肋骨还在疼，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眼神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执念……
一个人为了找另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顾。
他见过这种人……
在犬山基地的走廊里，那些被关在隔壁小房间的孩子，有的也会整天整夜地哭，哭到嗓子哑了还在哭。
他们的养父母和朋友大概也在某个地方，带着同样的执念在找他们……
“我明白了。我会找到那孩子的。”
阿用回答。
可能是怕男人不肯离开，他并没有告知男人关于李俊海的下落……
男人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吊梯，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吊梯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上升……
阿用站在原地，抬头目送那个光点一层一层地往上跳，直到最顶端的那颗灯亮起又熄灭。
然后他才转过身，顺着船舱底部的漆黑，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
没走多少距离，阿用站在了一扇门前。
门是铁的，表面刷着一层灰漆，漆皮翘起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锈。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同样漆黑一片……
可在他眼中，这片黑暗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不需要光也能看清。
走廊两侧排列着铁笼，每只笼子里关着一具丧尸？
这些丧尸跟外面世界的那些不一样——它们的皮肤是完整的，没有大面积溃烂，关节也没有扭曲。
它们安静地坐在笼子里，双手搭在膝盖上，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脸。
当阿用走过时，它们的头会跟着他的方向缓慢转动，鼻孔微微翕动，像是在嗅探他身上的气味。
可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扑腾，没有伸手去抓他。
它们只是安静地、专注地追随着他的移动……
走过这段长廊，阿用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这个房间里也同样全是丧尸，只不过这些丧尸并没有被关进笼子。
它们散落在房间各处，有的靠着墙壁站着，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在缓慢地踱步。
这些丧尸看起来就跟外面世界的丧尸一模一样了——皮肤灰白，眼窝凹陷，嘴角挂着干涸的暗色痕迹，行动僵硬而迟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