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都面如死灰，不再问话。她们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些巨轮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一所航行在海上的牢笼……
见没人再开口，付从口袋里拿出六张ID卡。卡面是白色的，印着每个人的名字，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芯片……
他把卡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丢在地上。
卡片散落在门口的钢制地面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这张就是各位的积分卡。这上面没有密码，所以请千万小心保管，可不要弄丢了。”
说完这句，付转身就走了出去。他走的时候，脸上那个标准的微笑终于收了回去……
门板合拢之前，汪朵朵看到他的侧脸——没有表情，嘴角是平的，像一个刚结束了一场例行公事的人……
门合拢的瞬间，几个女人像是被关门声突然惊醒，再次相视一眼，看向留在地上的六张卡片……
年轻妈妈最先收回心神，走到门前，蹲下去，只捡起印着自己名字和女儿名字的那两张。
她把卡片攥在手里，退回床上，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女孩的头顶，眼睛看着墙壁。那叠现金还在她脚边的床上，她没有再去管，她心里清楚，现如今， 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废纸……
姐妹中的姐姐就显得和善很多。她起身走到门前，把剩下的卡片全部拾起来，一张一张看着名字。
然后她把那两张属于秦文雪与汪朵朵的卡片，走到床铺前，放到她们手里……
“不管怎么样，这世界都已经变了。”姐姐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客套，“先按他说的来做吧。人总得吃饭，不是么。”
秦文雪接过卡片，挤出一丝微笑，朝姐姐点了点头……
姐姐也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
秦文雪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汪朵朵的名字。
她伸出手，把汪朵朵搂进怀里，没有说话。
汪朵朵能感觉到母亲的手臂在微微收紧，像是在后悔带着她一起上到这条船上……
狭窄房间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
年轻妈妈抱着女儿靠在床头，女孩醒了，但没哭，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
那对姐妹各自坐在自己铺位上，姐姐在翻帆布包里的东西，妹妹依旧在磨着她的美甲……
秦文雪靠在墙边，眼睛又闭上了……
汪朵朵则是坐在她身边，反复看着那个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
几分钟后，姐妹中的那个妹妹终于又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你去哪？”
姐姐在身后叫住她……
“我去抽根烟。别跟着我。”
丢下这句，妹妹便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姐姐像是习惯了妹妹的这种态度，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低头看着拉链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扬声器突然响起了一阵简短的音乐声……
那曲子很轻，很舒缓，像是酒店大堂的背景音乐。听起来很舒服，很放松，就像接下来要有什么好事会发生……
“用餐时间到了，请各位遵守次序，享受接下来的午餐时光吧。”
音乐结束，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始播报。
那声音十分温柔和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空乘人员在广播注意事项……
紧接着，几个女人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逐渐密集的脚步声……
姐姐推开门看了一眼——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群，全都顺着一个方向缓慢而有序地移动着。
没有人推搡，没有人插队，像是一条被引导着的河流……
年轻妈妈大概是担心女儿饿着，抱起女儿，先一步挤进了人群……
姐妹中的那个姐姐见状，只迟疑了两秒，也回头招呼了一声秦文雪和汪朵朵，然后加入了进去……
汪朵朵看了一眼母亲。
她有些迟疑，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跟着人群行动，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可秦文雪只是认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她的手，跟着也挤进了进去……
她们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是顺着人流缓慢的踱步，像是默契地相互信任着前面的人能把她们带去该去的地方……
也不知在人群中拥挤了多久，像是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汪朵朵抬眼一看……
准确说，根本不需要抬眼……
人群正挤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而她们进入的位置是在二层。
脚下是镂空的隔板，低头就能看到一层的人群正在井然有序地排队领着午餐……
打饭窗口一字排开，不锈钢台面反射着顶灯的光。饭菜的热气从下面飘上来，混着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就在这时，像是一滴水珠打在了汪朵朵的头顶。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这空间根本不止两层。
透过头顶同样镂空的隔板往上，像是还有看不到尽头的层级，层层向上。每一层都有人影晃动，每一层都有隔板相隔，每一层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而她却只能看清自己头顶那一层，再往上就隐没在别人的脚下和白炽的灯光里，像是城市里一栋倒着生长的塔……
“有没有搞错啊！就给我们吃这个啊？！”
忽然间，前方的人群之中传来吵闹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子在铁皮上刮，穿透了整个空间的嘈杂……
这一层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看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汪朵朵自然也不例外，她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那个声音的出处——一张大概四十多岁中年妇女的脸庞……
此刻那个女人正摔着餐盘，不锈钢盘子在台面上弹了一下，饭菜溅出来，撒了一地。
她一脸不爽，两条眉毛拧成八字，下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城中村里收租婆的气势……
不过在她身旁几个女人倒是没有一同附和，只是在旁淡淡地看着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