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用，你去把处理好。”
老黄说，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听起来就是一道命令。
“没必要抓活的。”他又补了一句，然后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
“是。”
阿用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又在那杯茶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推门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和刚才一样的沉闷……
此时，男人已经趁着船上守卫对付尸潮的时机，摸进了货舱……
他侧身挤进舱门，反手将门带上，舱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可舱内竟是一片漆黑，像是被人用墨汁灌满的整个空间……
他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窄窄的白色通道，照出脚下镂空的铁板……
他把手机贴近地面，光柱穿过铁板的缝隙往下探，看不到底，只能隐约看到一层又一层交错的钢梁和平台，像是某种货架结构……
他猜测，这个空间大概率有好几层，应该能有电梯把他送到最下方……
既然有了方向，他便认准一个方位往前走——电梯通常会在空间边缘。
可他才刚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但节奏和他自己的脚步完全重合，像是有人贴在他背后，踩着他的步点走……
他猛然转身，手机照明扫向后方。光柱在黑暗中只够到几米远，照出几根立柱和一片空荡荡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朝着刚才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仔细听……
那个声音像是彻底消失了……
他站了两秒，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幻听，便继续按原计划往前走去……
可走出没多远，眼角余光里猛然闪过一道黑影——很快，像一只手从光柱边缘缩回去……
他立刻警觉起来，举起手机，光柱扫过四周，可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他假装不在意，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那个黑影再次闪过……
他猛地转身，光柱追过去，黑影已经闪进黑暗，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
“滚出来！”
男人朝四周的黑暗怒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撞上钢梁和铁板，弹回来时已经变了调，像是另一个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黑暗中一层一层地剥落……
“也难怪，巴别塔的鼠辈们，也就只会藏头露尾！”
他继续嘲讽，耳朵竖着，试图捕捉空气里任何一丝多余的震动……
大概是侮辱巴别塔的言词起了效果——黑暗中，一只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颊上……
力道很重，他的头偏向一侧，嘴里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手机也差点脱手，踉跄了一步，鞋底踩在镂空的铁板边缘，磕了一下……
“……就这？难怪只敢躲在黑暗里。”
男人的嘲讽声继续……
不是那一拳真不痛，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位置，现在只能靠嘴把对方引出来，再在对方出拳的瞬间抓住那只手臂，一招制敌！
可敌暗他明，他又接连挨了好几拳，嘴角的鲜血已经沿着下颌滴在铁板上，他还是没法抓住一丝破绽……
又挨了几拳几脚之后，男人像是终于醒悟，关掉了手机照明……
他以为对方是在靠光定位，于是把自己也遁入了黑暗！
手机屏幕熄灭的一瞬间，光没了……
然而黑暗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成为掩护……
他反而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脚下是镂空的铁板，他分不清前后左右，连自己刚才面朝哪一边都不确定……
他试图悄悄移动身位，左脚往侧面探了半步，以为这样对方就无法知道他在哪……
可后果是——黑暗中，一记扫腿从右侧袭来，他来不及格挡，膝盖一软，半跪在了铁板上。
紧接着一记勾拳从正面打来，他凭着本能偏头，拳风擦过耳廓；刚想起身，可下一拳已经从左侧到了，打在他的肋骨上……
他闷哼一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根立柱……
他靠着立柱，大口喘气，伸出手臂在四周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钢管和空气……
时不时出现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时远时近，他无法判断那个黑影是在靠近还是在走开……
他只能靠在立柱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放大，像一台漏气的风箱……
靠在立柱上的男人，只能在黑暗中迎接着疾风骤雨般的拳头……
他闷哼着，蜷缩起来，手臂护住头脸，可那些拳头总能从缝隙里钻进来……
直到最后一记重拳落在他下颌上，他的后脑撞上身后的铁板，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立柱滑坐下去，不再动弹……
昏迷中，他梦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哥，我知道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十四岁，纯真得像一张没有折过的纸……
然后画面开始扭曲……
妹妹的脸在黑暗中变模糊，变成一张被按在泥水里的脸，变成一具被锁在铁笼里的身体，变成被推到某个陌生男人面前的瘦小轮廓……
她可能在某个地方被毒打，可能在某个地方被虐待，也可能被卖到了东南亚，在某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受尽折磨……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切换，都是他的噩梦，就像是有人在用刀子翻阅他的脑子……
男人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大口喘着气，手掌撑在冰凉的铁板上，指节发白……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你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黑暗中，那个黑影哼笑一声，突然开口……
那是阿用的声音，只不过男人并不知道他是谁……
“是么？呵呵……我想应该是像你的爸爸吧。”
男人听声辨位——在他看来，这是黑影终于露出的破绽。
机会只有一次，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出用尽全力的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