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辨认,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猛然想起,正是倒转时间之前,陪汪朵朵去修手机时碰到的那个男人,好像是叫什么何尚东……
就在这时,车突然停下……
李俊海赶紧闭上双眼,只听到何尚东放下车窗,朝窗外说了一句:“是我。”
只不过,此时何尚东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在津江城经营着大量资产的大佬,嬉皮笑脸的就好像一个开车小弟……
油门再次踩下……
李俊海能很明显感觉到车身倾斜,像是开在了一段斜坡上,底盘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但又很快平坦……
紧接着,车再次停下,前后车门被人先后拉开……
李俊海能感觉到自己被两人从车里抬了出来,一左一右,动作不算粗鲁,但也谈不上客气……
没有人说话,他只能从抬着他的人脚步声中判断方向——走出车厢,脚下似乎是从水泥地变成金属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然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空气变凉,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再然后是平地,然后是门……
他只知道自己在被移动,余光中能感受到从光亮到漆黑,又到昏暗的昏黄……
“去把老黄找过来。”
直到李俊海感觉到自己被丢到一张床上,那个陌生的声音才对某人说了这么一句……
床垫很薄,几乎能摸到下面的铁板……
不多时,大概是那个叫老黄的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不急不慢,鞋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从容……
“这里先交给你了。”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然后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
老黄二话不说,从一只旧医药箱里取出一把医用剪刀……
剪刀沿着李俊海的衣缝游走,动作很快,却没有伤到一寸皮肤……
然后他用镊子将那些扎进李俊海身体里的碎玻璃一一清理出来,每夹出一片,就用棉球蘸着消毒液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他的手很稳,力度也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包扎的时候,绷带缠得不松不紧,刚好压住伤口又不会勒得太重……
“喂,小子,别装了。”
老黄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早就从李俊海身上的伤口和呼吸节奏判断出他只是在装晕……
既然被人识破,李俊海也就不再装下去,索性睁开双眼……
此时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面前坐着的那个老黄,看起来是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手指上全是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哪……”
李俊海扫视周围,感觉自己像是身处一处集装箱,下意识问道……
老黄闻言却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问了一句:“你是Liz的什么人?”
李俊海警惕性极高,这话一听就知道老黄跟Liz大概率不是一路人,于是他决定撒一个听起来人畜无害的谎话:“她是我的表姐。”
“表姐?”
“对啊……”
老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看来你并不知道,Liz只是李薇薇当年在路边捡的一个孤儿。”
这话一出,李俊海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谎话开口即是破绽……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以为老黄突然握起那把手术刀要对自己动手之时,老黄却是将那把手术刀塞进了李俊海的手里,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就来玩个小游戏好了。我倒是很想看看,是你先死,还是Liz先找到你。”
说完这句,老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俊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术刀——刀刃很薄,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他把刀攥在手里,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个集装箱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只铁桶,墙面上有几道看上去是从里面焊死的铁条,没有窗,只有头顶那盏灯和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
正当李俊海试图理解老黄那句话的意思,突然,四周的铁皮墙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像是被人从外面用某种机械硬生生扯开……
只见这些金属墙倒了下去,只剩下那些焊死在框架上的钢管留在原地……
周围是一片漆黑,空气变的更凉,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还亮在那里微微摇晃……
从李俊海的角度看去,此刻的他就像身处一只巨大的铁笼,四周和头顶都是交错的钢管,钢管之外的黑暗,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下一秒,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种味道他太熟悉了——腐烂的血肉、发黑的体液、长时间不通风的密闭空间里堆积的尸臭!
是丧尸!
而且绝对不止一具!
他本能地扑向那扇门,拼了命去转动门把手,金属在他掌心里打滑,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可门是反锁的,根本转不动……
他又用力拽了几下,门依旧纹丝不动,他又用肩膀撞了一下,铁门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可那声闷响,却让黑暗中的东西们兴奋了起来……
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咆哮……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新鲜的血液,还有恐惧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气息……
黑暗中,无数张脸开始朝铁笼方向涌来……
先是模糊成灰白色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然后是眼睛——暗红色的、浑浊的、在光线下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睛……
它们挤在钢管外面,一层叠着一层,手臂从钢管的缝隙间伸进来,灰白色的手指拼命向前探,指甲刮在铁管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最近的几张脸已经贴到了钢管上,张着嘴,咬合着空气,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混着黑红色的液体……
李俊海只能退到笼子中央……
那把手木刀还攥在他手里,刀刃朝着外面,但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那些从另一侧伸进来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