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所以现在还能喘气，不是他们运气好——是三人特意留的活口……
M蹲下身，和他平视：“汽修店里，还有什么人？”
最大的孩子没有回答，最小的那个缩在他身后，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没出声……
M又问了一遍：“除了你们，还有谁？”
沉默了一会儿，最大的那个才开口，声音干涩：“……哪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M并不确定这孩子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这条路是通往目标地点最近的一条，也是丧尸相对较少的一条，三人没理由为了这样一个也许并不存在的威胁而改变行进路线……
“喂，你们四个，把路面给我清理干净。”
N可不像M那般妇人之仁……
他一把拉过那个最大的孩子，推到铁蒺藜面前……
那孩子摔倒的时候，手按到了一只生锈的铁蒺藜上，手掌顿时被扎穿，鲜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可那孩子没有喊疼，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捏住铁蒺藜的尖端，一点一点把它从肉里拔了出来……
铁蒺藜离开手掌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滴在柏油路面上，他却只是握着那只受伤的手，站在原地，一声没吭……
Z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消毒液，刚要递过去，却被N一把拦住……
N摇了摇头，没有解释，Z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的手，又看了一眼N，把消毒液又收回了口袋……
“快点，别磨蹭。”
N靠在车门上，看着那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没有再说话，他们把身上那几件破得几乎不能叫衣服的布片脱下来，蹲在地上，用布料把散落的铁蒺藜一颗一颗裹起来，推到路边……
最大的那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干活，受伤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在路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最小的那个一边擦地一边抹眼泪，但也没有出声……
几分钟后，路面被清理干净，N扫了一眼，确定没有遗漏，才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M拉开车门，上车前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孩子……
他们站在路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最小的那个抱着自己的胳膊，在风里缩成一团……
M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关上车门……
车重新启动，引擎声渐渐盖过了身后那四个孩子的呼吸声……
N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四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四个模糊的点，被公路两旁的荒草吞没……
Z坐在后排，把耳塞重新塞回耳朵里，M靠在副驾驶座上，只是看向前方的路面……
车辆继续往前开……
没多久，N在前方的路边真看到了那个汽修店——一间低矮的砖房，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停着两辆被拆了一半的报废车，地上散落着轮胎和零件……
他怕路面上会有铁蒺藜，下意识放慢车速观察，喊了一声：“警戒。”
M和Z回过神来，同时把枪口朝向两侧，放下车窗……
可四周并没出现威胁，三人却隐约听到汽修店里传出一阵打斗声——金属撞击金属，重物倒地，还有一两声闷哼……
三人只是相视一眼，没有停车，也没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毕竟有任务在身，只要没人拦路，他们还赶着把李俊海送到雇主手里……
N踩下油门，车辆从汽修店门口缓缓驶过，很快消失在了公路尽头……
画面切换，汽修店内……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手持一只汽车轮毂，干翻了这里的最后一具丧尸……
那钢制的轮毂，边缘还挂着几根断裂的辐条……
他喘着粗气，握着轮毂的手微微发抖……
脚下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丧尸的尸体，有的脑袋被砸扁了，有的半边脸凹了进去，黑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片……
他的身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些东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手一松，轮毂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他整个人倒进了那堆丧尸里，昏了过去……
与其说是昏了过去，还不如说是睡了过去，男人甚至在丧尸堆里打起了鼾声……
大约五分钟后，一阵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终于把他吵醒……
他睁开眼，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电话，也没有处理伤口，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那台陌生的冰箱前，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摸出一罐啤酒，“啪”地一声拉开，仰头灌了几口……
喝到满足，他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
“五分钟前，那些人开车带着李俊海从你身边经过。”
打来电话的人是Liz……
“知道了。”
大概是酒醉的缘故，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
“你又喝酒了？”
Liz显然很了解男人，语气中满是无奈……
“那又怎么样？”
男人捏碎啤酒罐，铝皮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又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把烟圈吐向天花板，语气更是漫不经心……
Liz沉默了两秒，她也是没了脾气，如果不是手下的人全被感染，自己也不可能找男人帮忙，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但她接下来的话，让男人夹烟的手停在了嘴边……
“你知道带走李俊海的人是谁么？”
“你们华昌集团得罪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男人依旧坐回地上，吐着烟圈，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追踪‘巴别塔’的下落么？那些人就是巴别塔派来的。”
Liz的回答让男人夹烟的手停在嘴边愣了一瞬，烟灰无声地落在他手背上……
巴别塔——这三个字是他用酒精逃避的对象，他早就已经在多年的追寻中绝望，而现在再一次听到，整个人就好像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