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铁蒺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东西是焊接的，工艺粗糙，焊点甚至还有毛刺……
钢材的材质也很差，表面没有防锈处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锈斑……
正常武装人员用的铁蒺藜，都是车床冲压出来的合金钢制品，尖锐、规整、可重复使用……
而这种——扎进轮胎之后，基本上自己也就废了，根本就是一次性的垃圾……
她把铁蒺藜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朝着绿化带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枪声在空旷的公路上炸开，绿化带的枝叶被打得碎屑横飞……
下一秒，里面果然传出几声惊恐连连的求饶：“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几秒后，四个身影从绿化带里钻了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泥巴，身上的衣服不是大就是小，脚上踩着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鞋……
最大那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最小那个可能连十二岁都不到……
他们举着手，缩着脖子，像是随时准备再钻回绿化带里……
M垂下枪口，打量了他们一眼，Z也放下了枪，但目光依然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
“就你们几个？”
M问了一句……
最大的那个点了点头，声音还在发抖：“姐姐……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就是……想弄点东西……”
M看着他们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脸，又问了一句：“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四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
最小的那个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很小：“……三天。”
听到“三天”这个回答，M、N、Z都轻轻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很多孤儿——战场上到处都是，炮火一响，最先失去父母的就是孩子……
可这里是津江城，怎么说也是一片和平之地，这些孩子不至于流落成这副模样才对……
Z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递了过去……
几个孩子相视一眼，道了声：“谢谢”，把那根巧克力棒掰成四段，各自塞进嘴里……
他们吃得很急，连包装纸上沾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M的视线在那几个孩子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颗铁蒺藜丢到他们面前：“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四个孩子不约而同地伸手指向马路尽头：“那边的汽修店偷的。”
他们回答得太整齐了，就像事先排练过……
M看了他们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用脚把地上的铁蒺藜踢到路边，清理出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宽度，准备继续上路……
可四个孩子见状，却赶忙上前阻拦……
最大的那个摆手喊道：“姐姐，别走那边！前面的汽修店里全是坏人，你们还是换条路走吧！”
M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那个孩子：“如果里面都是坏人，你们几个又是怎么从里面偷到这些东西的？”
四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着乞求和怯懦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来……
最小的那个不再舔嘴角的巧克力渍，而是把手悄悄伸向身后，最大的那个没有回答M的问题，只是退了一步，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很短，很尖，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下一秒，两侧一人多高的绿化带里传出密集的枝叶摩擦声……
几十个身影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衣着破烂，面容黢黑，手里握着砍刀、钢管、铁锹……
他们身上散发着长期不洗澡的酸腐气味，眼睛里带着那种饿得太久、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才会有的光……
N从车顶探出半截身子，枪口已经对准了这帮人……
Z一步跨到M身侧，两人背靠背站定位置……
M的枪口没有抬起来，但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她扫了一眼那些从绿化带里走出来的人群，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已经退到了人群里，躲在某个成年人的身后，只露出半张阴沉的脸……
“你们不像是这附近。”
M开口问了一句……
人群里没有人回答，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把枪上，然后说了一句：“把车留下，人可以走。”
“不可能。”
M回答……
M并不是那种喜欢滥杀无辜的人，可N和Z就说不准了……
此时气氛剑拔弩张……
M看得出这些人一身破破烂烂，大概率是早已走投无路的乞丐，无非只是想在这丧尸横行的世界里找一个翻盘的可能，哪怕这么做真的会死，他们也无所畏惧……
“M。”
Z在身后叫了一声……
M也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和N随时可以把这帮乞丐打成马蜂窝……
然而M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决心……
正当M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要了他们的命，这些人像是已经看懂了三人意图，车另一侧的一帮人，先一步挥舞着手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摸了上来……
铁锹劈向车顶，砍刀砍在车门上，钢管砸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眼看情况瞬间失控，三人随即扣动扳机……
枪声在公路上炸鸣，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柏油路面上……
冲在最前面的人倒下了，第二排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冲，然后也倒下了……
第三排的人踩着第二排的尸体，举着砍刀朝M扑来，被Z一枪打穿了胸口……
不到一分钟，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血沿着路面的接缝向两侧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杂的气味……
M垂下枪口，深吸了一口气……
N从车顶缩回车里，拍了拍身上的弹壳碎屑……
Z没说话，只是换了个弹夹……
三人走到尸体堆前，清点了一下，那四个孩子还蹲在绿化带后面，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最大的那个脸上沾着别人的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