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马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跟上了陈远的步伐。
叶欢童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陈远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但心里那个弯弯绕，比谁都多。
捞人，收心，一气呵成。
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凌晨的利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发出昏黄的光。
三个人，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
当晚，利县郊区，武志军的秘密会所。
武志军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慢转着杯子。
高昌明坐在他右手边，低着头喝酒，没有说话。
方志国坐在左手边，王国栋坐在右手边。
叶大伟坐在对面，正在倒酒。
还有一个人，刘晋松，也在边上，他平时挺活络的一个人，但是武志军在场的时候，他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李明海今晚不在。
六个人围着一桌菜，酒喝了两轮，气氛却沉闷得很。
王国栋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孙阳城那个狗日的！”
武志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妈的，他在利县能混上组织部长，哪一步不是大家帮忙铺垫的？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背着我们搞这一手，他算什么东西！”
王国栋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还有那个赵强，一个市局来的小刑警，凭什么一来就当常务副局长？明海兄弟管了六年公安，他来了就把明海替了？我不服！”
叶大伟放下酒瓶，苦笑道：“老王，你当初在开会的时候，怎么不发发这些牢骚？”
“我……”王国栋一时间语塞。
常委会上的事，叶大伟从李明海那里已经知道了全部过程。
对于王国栋等人，在常会上见风使舵，他非常不耻。
“大伟，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在会上不发牢骚？！你怎么不问问在座的各位是怎么做的？我有选择吗？”王国栋怒了。
叶大伟正要反驳，武志军终于开口了。
“够了，是我没及时通知你们，市里伯凯市长说了，最近咱们要消停一点，不要老是针对吴倩文做小动作。我以为我取消了临时常委会的决定，这件事，你们应该能看出来其中门道，罢了，这次，就让她吴倩文嘚瑟几天！哼！”
武志军的声音不大，但话一出来，整个包间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叶大伟的话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他说完，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猛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后，武志军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明海人到底去哪儿了？你们有谁知道？”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众人的目光不禁放在了叶大伟的身上。
谁都知道，叶大伟跟李明海关系密切。
“大伟，你说。”
“这……”叶大伟犹豫了。
李明海的去向，他的确知道。
在去省城时，李就特意打电话给了他。
但是李明海让他保守秘密。
眼下，面对武志军的逼问，叶大伟只好说出了去向。
“省委。”
“哦？难道明海在省委有关系？”
“不知道。”
……
其实李明海的表叔是省政法委书记李旭健这件事，利县压根没人知道。
武志军心里寻思着李明海肯定因为之前常委会的事，跑去找关系了。
“之前常委会上，赵强上位的事，是市委的意思。赵贵港亲自打了电话给伯凯市长，点名说利县公安工作不满意——大家听清楚，是市委书记亲自点名。”
“我知道，你们对我在常委会上的沉默表示不满，但是我也没办法。伯凯市长说了，我们现在得收收步子，不能胡闹！”
武志军再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放低：“现在上面的注意力在利县，这个时候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这次吴倩文赢了，大家也别丧气，反击事，我准备等这次千松集团考察之后，再慢慢布局。”
高昌明在一旁接话：“志军哥说得对，现在动不如静。那个赵强，先让他来，来就来吧，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至于孙阳城……”
他停顿了一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这个时候站过去，未必是真的投了，也可能是两头下注，给自己留后路。”
武志军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叶大伟在旁边给每个人续了酒，讨好地笑道：“志军哥放心，我这边的活儿一直干得稳当，不会出差错。那咱们就等千松集团考察完，哼，我不信斗不过那个女人！”
武志军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柳家坳村民在县委闹事，那两个袭击吴倩文的人，处理得怎么样了？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叶大伟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脯：“志军哥放心，那件事干干净净。刁大龙和侯小波那边，虽然有点差错，但是好在这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利县。谢光明就更不会说了，他跟我这么多年的关系，再说了，他在利县混，还得靠我和老李，他不可能傻到把自己搭进去。”
武志军没说话，只是盯着叶大伟看了几秒。
叶大伟被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笑：“真没事，志军哥，你放心。”
武志军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但愿如此。”
他仰头把酒干了，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有些深沉。
叶大伟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一眼，跟以往不一样。
其实，他有一件事没说明，那就是陈远跑去娱乐城找谢光明调查柳家坳群体性事件的事。
一开始，叶大伟还很担心，但是看这几天陈远那边也没动静了，觉得估计这小子应该是知难而退了。
武志军点燃一根烟，悠悠的说道：“大伟，等明海回来，你去好好安慰一下，他被吴倩文撸掉公安局局长跟副县长这事儿，我们迟早会帮他找回场子来。”
“是，志军哥。”
……
第二天是周末。
天气不错，春风暖暖的，东湖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青山在阳光下一片翠绿。
严喜财的农家乐在水库大坝下面，靠着一片竹林，三间木屋，院子里搭了个凉棚，凉棚下面摆着四张方桌，桌面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
今天有人订了全鱼宴。
严喜财一大早就去了水库里，亲自撒网捞了七八条大鱼，回来就开始杀鱼、剖肚、片肉、腌制。
雨姐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热油滋滋作响，一会儿煎鱼，一会儿炖汤，灶台上摆了一排调料瓶，手脚利落得很。
中午十二点，两辆车顺着土路开了过来。
第一辆是县委的斯考特商务车，吴倩文坐在后排，宋雪坐在她旁边。赵强，叶欢童、严苗苗坐在前面。
司机是老卫。
第二辆是陈远的车子，由马彪开着。
“喂，晓山，我是陈远啊，你现在就叫上胡主任一起来严喜财农家乐，今天吴市长请大家吃饭……”
今天，张晓山与胡常青没有消息，依旧在东湖忙碌着，这几天，因为春天的原因，很多空地冒出了很多绿草，二人不得不亲自除草。
张晓山接到陈远的电话后，兴奋不已。
“好勒，我马上就来……”
农家乐门口，车子停下，陈远先跳下来，帮吴倩文拉开了车门。
吴倩文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微微吸了一口气：“东湖的空气是真不错。每一次来，都让我非常开心。”
“比城里好多了。”宋雪也下了车。
赵强把手里的包往肩上一甩，环顾四周，“这地方选得好。”
叶欢童四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嗯”了一声：“确实不错，有山有水。”
严苗苗没说话，跟在后面，但是她看着湖面，眼睛里泛着亮光。
马彪此刻也从陈远的车里走了下来。
吴倩文没见过他，就问陈远。
“你看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吴市长，这位是马彪，特种兵退伍，我们接待办缺个司机，我打算让他专职开车。”
“吴市长好！”马彪立刻给吴倩文行了个军礼。
吴倩文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马彪是吧？你太客气了，我又不是什么军队的领导，用不着跟我敬礼，以后跟着陈远好好干！东湖度假区，大有可为！”
“是！”
这时，严喜财迎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还沾着鱼腥味，一脸憨笑：“哎呀，吴市长来了！欢迎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