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他一拳打在下巴上,仰面倒地。
第二个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弯着腰退了三步。
第三个挥着棍子砸过来,他侧身闪开,抓住棍子一拉,对方失去平衡,他顺势一膝盖顶在对方胸口。
但人太多了。
七八个人围上来,你一拳我一脚,快递员虽然身手好,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打倒了三个,但自己身上也挨了好几下,额头被啤酒瓶蹭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蓝色的工服上,颜色很刺眼。
陈远在桌子后面看着,一直没有动。
叶欢童有些急眼了。
“欢童,你别急,那个送快递的叫马彪,我认识,是特种兵退伍……”
那群人当中有个黄毛,被马彪暴打了一顿,这家伙身体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你他妈的敢打老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马彪顿时一愣,“小子,都被我打成这样了,还敢嚣张?看来你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本来停手的他,又要准备动手。
“老子是张涛!利城街道派出所副所长张德旺的儿子!你今天死定了!”
远处,警笛声响了。
两辆警车从街道尽头开了过来,在烧烤摊旁边停下来,四五个警察跳下车,二话不说就开始拉人。
“都别动!蹲下!手抱头!”
场面一片混乱。
那几个混混也被警察控制住了,黄毛一边挣扎一边嚷嚷:“我是张德旺的儿子!你们敢抓我?!”
但警察不管那么多,把马彪和黄毛以及其他混混全部塞进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烧烤摊上只剩下一地的啤酒瓶碎片和倒了的桌椅。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
那三个女孩抱在一起,哭哭啼啼地走了。
叶欢童一直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脸都气白了。
陈远这才站起来,把手里的啤酒杯放回桌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海军,是我们。”
电话那头,夏海军的声音有些意外:“嗯?陈远?大晚上的,找我有事吗?”
今晚,夏海军在利城派出所值班。
“我一个兄弟,被你们的人带走了,刚才在老街大鹏烧烤摊这边打架,是对方那几个混混调戏女学生,我兄弟见义勇为,但对方有个领头的黄毛,自称是利城派出所副所长张德彪的儿子。”
夏海军沉默了一秒:“你说的黄毛叫张涛吧……”
“对。”
“张涛这边几个人?”
“七八个,还有一个拿折叠刀的。我兄弟一个人打他们,”
夏海军又沉默了一下:“兄弟,你想让我怎么做?”
陈远的声音很平静:“海军,我希望你们待会笔录的时候,不要偏袒关系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夏海军说了句:“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远转过头,看着叶欢童。
叶欢童的眼睛还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出手?”
陈远看着她,平静地说:“因为你出手了,马彪可能此刻已经离开了,而不是被警察抓。”
叶欢童愣了一下。
“你……你这是做什么?故意让那个叫马彪的被抓?”
“马彪这个人,我一直想拉拢到身边,可是这家伙一直没啥事,我根本无法出手……这次,就是机会。”
陈远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欢童。我问你,现在他进了派出所,里面那个副所长是黄毛的老子,黄毛被马彪打了,你猜马彪会被怎么处理?”
叶欢童不假思索道:“当然是行政拘留。他一个人打了七八个人,虽然对方先动手,但派出所那边肯定会偏向自己人。按照程序,寻衅滋事或者故意伤害,怎么也得拘留个十天半个月。”
话落,她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如果你把他捞出去,就等于让他欠你人情。”
陈远微微一笑,“没错。咱们半夜去捞他吧,太早或者太迟都不行。我要让他知道——陈远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弄出来。”
叶欢童看了他好几秒,慢慢收起了拳头,轻声道:“你这人心机挺深的。”
陈远笑了笑,没有否认。
……
晚上一点。
陈远和叶欢童开车去了利城街道派出所。
去的时候,他提前跟民警夏海军打了电话,此刻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夏海军一身便服,手里夹着一根烟,靠在车门上,看到陈远的车停下来,掐灭烟,迎了上去。
他的声音很低,“陈远,你说你兄弟惹谁不好,非要惹张涛那二世祖,那小子是个出了名的街溜子,以前就因为打架被处理过多次,每次都是他爸捞出来的。这次你兄弟打了他儿子,张副所长气得不行,扬言要给马彪来个行政拘留十五天,少一天都不行。”
“理由呢?”
夏海军抽了口烟说道,“寻衅滋事,他说他儿子去跟女学生聊天,女学生不愿意,期间有点争执,在法律上那叫,但你兄弟动手打了人,就是寻衅滋事。他们就是这么玩的。”
陈远冷笑了一声。
夏海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管?我看还是算了,也就拘留十五天,忍忍就过去了,我们副所长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很好,你要是出面,我怕对你仕途有影响……”
“管。”
夏海军点了点头,把烟蒂踩灭:“那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三个人进了派出所。
这时,张德旺看到他们,就问:“海军……这俩个人是干嘛的?”
夏海军就如实把陈远的身份说了出来,至于叶欢童,他不认识,但是跟陈远在一起,估计也是政府单位的人。
张德旺顿时一愣,赶紧露出一张笑脸。
“陈主任,大半夜的来我们派出所,不知有何贵干?”
陈远呵呵一笑,“没啥事,就是想救一个叫马彪的人出去!”
张德旺脸色阴晴不定,“陈主任你弄错了吧,我们所里没有这个人……”
一旁的叶欢童等不及了,直接从口袋里把证件往桌上一拍:“张所长,都这个时候了,你何必还在推诿呢?”
张德旺好奇的拿起证件一看,整个身子猛的一抖。
“你是……从市局调来经侦大队的叶队长?!!”
“张所长,别磨叽了,赶紧带我们去留置室见马彪……”
张德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叶队长,今晚的民事纠纷好像没涉及到经济犯罪吧?”
叶欢童怒了,“要不我现在给赵强局长打电话,我是没权插手今晚的打架斗殴事件,但是赵强局长有!还有,我听说你儿子也参与其中……”
“你……你听谁说的……”张德旺顿时急眼了。
“好了,带我们去留置室。”叶欢童双手抱胸,冷声道。
张德旺叹了口气,“海军,你带路。我就不去了……叶队长,人你们带走吧,不过今晚这事,希望你不要捅到赵局那边……”
“这个可以有。”
叶欢童打了个响指。
夏海军不敢怠慢,连忙领着陈远、叶欢童往里面走。
留置室里,马彪坐在一条长凳上,肩膀上缠着一圈纱布。
铁管砸的。
嘴角有淤青,脸上还有几道擦伤,但眼神很平静。
他看到陈远走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远在长凳对面坐下,看了看他身上的伤,问:“还疼吗?”
“不疼。”
陈远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马彪,我是来捞你出去。”
马彪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
“但是有个前提。”
陈远的声音平缓,但很认真,“马彪,我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留置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彪盯着陈远的眼睛,目光很深。
他没立刻回答。
陈远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十秒钟,马彪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干。”
陈远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马彪的肩膀,没说别的,只是轻声道:“那走吧,出去再说。”
凌晨一点半,三个人走出利城街道派出所。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深夜特有的清冷。
马彪站在派出所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
他转过头,看着陈远,声音还是那么低:“为什么是我?”
陈远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因为你是个能打的人,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这种人,不该去送快递。”
马彪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说,“也帮过不少人。退伍以后,回到地方上,发现有些事,不是光凭拳头就能解决的。”
“所以你需要一个平台。”陈远说,“我给你这个平台。”
“好,我相信你!”
“对了,忘记跟你介绍了,这位女同志是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队长叶欢童。”
“你好。”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