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李明海走进金碧辉煌的VIP包厢。
谢光明早就等着了,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见李明海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有些夸张。
“李大哥,您可算回来了!”
包厢里还有两个人,谢光明的马仔,看见李明海都站起来鞠躬。
李明海摆摆手,坐下,谢光明亲自给他倒酒。
“李大哥,这次您得给我做主啊。”谢光明没绕弯子,直接开始诉苦,“那个赵强,疯了!清风行动,扫了我好几家场子,抓了几十个姑娘,我那些玩牌的客人,都罚了三十多万!我这一个月的损失,好几百万!”
李明海端起酒杯,没喝,看着谢光明:“就这些?”
“还有!”谢光明脸涨红了,“他放话出来,说利县的娱乐场所要彻底整顿!我谢光明在利县混了二十年,他赵强算什么东西?从市里调来才几天就这么横?压根不把你放在眼里。”
李明海把酒杯放下,声音很平:“赵强是吴倩文的人。”
谢光明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那吴市长那边……”
“吴倩文要立威,”李明海说,“拿你开刀,杀鸡给猴看。”
谢光明的脸扭曲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攥得紧紧的:“大哥,那您也不能不管啊!我每年给您这边上供多少,您心里有数。现在赵强这么搞,我完了,您脸上也不好看!”
李明海看着他,没说话。
谢光明凑近了,声音更低:“明海大哥,我听说您在省委有关系,能不能……”
“没有。”李明海打断他,声音冷硬,“省委不管利县的事。”
谢光明的表情僵住了。
李明海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但利县的事,有我在,毕竟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还在我屁股下面。”
谢光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哥,您的意思是……”
“明天,”李明海站起来,“我让赵强停手。”
……
第二天上午,李明海走进县公安局大楼,推开赵强办公室的门。
赵强正在看一份材料,抬头看见李明海,站起来:“李书记,您来了。”
李明海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强:“清风行动,停了,你没听说咱们县城那些娱乐场所都歇业了吗?”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李书记,清风行动是吴市长亲自部署的,全县统一推荐,咱们利县县城是重点整治区域。现在停,不好交代。”
“我是政法委书记。”李明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让你停,你就停。”
赵强看着李明海,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几秒钟,赵强开口,声音很平:“李书记,吴市长的指示是,清风行动要持续三个月,彻查利县所有涉黄涉赌场所。我是执行者,只服从吴市长的命令。”
李明海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他一字一顿,“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前任公安局长,指挥不动你?”
“李书记,”赵强的语气没有变化,“您当然可以指挥我。但清风行动的具体执行,吴市长明确由我负责。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向吴市长反映。”
李明海盯着赵强,眼神像刀子一样。
赵强没有躲,直视着他。
两个人对峙了有十几秒,李明海突然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没有温度:“好,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赵强,你在利县,能待多久?”
赵强没有回答。
李明海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渐渐消失。
赵强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吴市长,”他说,“李明海刚才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吴倩文的声音很平静:“说什么?”
“让我停清风行动,我觉得应该是为了保护谢光明的产业而来。”赵强顿了一下,“我拒绝了。”
吴倩文嗯了一声:“知道了。继续查,查到底。”
“明白。”
赵强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继续看那份材料。
……
李明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他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赵强是吴倩文的刀,这把刀已经插进他的地盘,他拔不出来。
正面硬碰,赵强有吴倩文撑腰,他占不到便宜。
但那把刀,总有把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江,赵强从调到利县开始,所有的行踪,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账目,我要知道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江大勇的声音带着兴奋:“大哥,您要动手了?”
李明海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要让他滚出利县。这件事,你跟谢光明好好配合,切莫打草惊蛇!”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
……
随着月底临近,东湖这边,也渐渐忙碌了起来。
到最后,陈远以及接待办的四个人,全部住进了东湖度假区那个又破又烂的宿舍。
调研前一天傍晚,吴倩文给陈远打了个电话。
“千松集团的孙总已经入住了青阳市的酒店,明天赵书记也会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但陈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随着继续说道:“赵贵港书记强调说千松是大项目,市里要表示重视。”
陈远握着手机,站在东湖的湖边,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那我怎么安排?还是按原计划来?”他问。
“不用特别安排,”吴倩文说,“你照着计划来就行。但是——”
她顿了一下,“赵书记这次来,不只是调研那么简单。市城投那边,说如果千松投了东湖,也想参与进来,跟千松一起开发。”
陈远明白了。
赵贵港是来抢功的,但不是空着手来抢。
他带着市城投这张牌,名义上是“市里支持”,实际是要在东湖这个项目里分一杯羹。
税收、收益、政绩,都有市里的份。
“千松会同意吗?”陈远问。
“千松同不同意,要看我们怎么谈,”吴倩文的声音低了一点,“武志军那边已经表态支持城投入场,赵书记来了,他肯定会配合。”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远在湖边站了很久。
暮色从对岸的山头漫过来,把湖面染成一片灰蓝色。
他走了一圈,把明天的路线在心里走了一遍,然后回到管委会,把那张东岸改造的草图重新描了一遍,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夜里,他给严喜财打了个电话。
“老严,明天中午,准备1到3桌鱼头宴,要最好的。”
“几个人?”
“说不准,”陈远说,“可能多,可能少,你先准备着。我会提前通知你。”
严喜财在电话那头嘿嘿笑:“陈主任,你这是要招待什么级别的大人物啊?”
“呵呵,青阳最大的那位!”陈远说,“把鱼养干净,别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