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远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选人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接待办是东湖的门面，将来要跟千松以及其他投资机构打交道，还要要跟市里省里的人打交道，人选对了，事半功倍；人选错了，后患无穷。
他把胡常青和张晓山叫了过来。
胡常青是管委会主任，正科级，名义上是陈远的上级。
但东湖的实际运作，往后千松谈判到施工协调，肯定都是陈远在跑。
胡常青毕竟岁数大了，且马上退休，心力有限。
张晓山虽然年富力强，但是刚到东湖，估计正在熟悉。
“吴市长让组建接待办，这些简历，都是各部门推荐的，你们先筛选出来适合的。然后我们再安排面试。”
“好。”
……
文旅局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团委报了一个女生。
县府办报了两个人，都是男的。
交通局、商务局、宣传部也各有推荐。
加起来十几份简历，堆在陈远桌上。
面试定在县委二楼的小会议室。
陈远坐中间，胡常青在左，张晓山在右。
第一个进来的是文旅局的女生，叫林晚秋。
简历上写着二十四岁，省师范大学毕业，在文旅局干了两年，负责过几次外宾接待。
陈远抬头看了她一眼。个子高挑，皮肤白，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她走进来，朝三人微微鞠躬，声音不高但很稳：“各位领导好，我是林晚秋。”
陈远没说话，胡常青先开口：“坐。”
林晚秋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为什么报名？”陈远问。
“想锻炼自己，”林晚秋说，“东湖是利县的大项目，能参与进来，是机会。”
“接待办的工作，琐碎，压力大，有时候还要受委屈，”陈远说，“你能接受？”
“能。”林晚秋看着陈远，眼神没有躲，“我在文旅局做过接待，知道是怎么回事。琐碎不怕，怕的是没事做。”
陈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表情松了一点。
胡常青问了几句专业上的事，林晚秋对答如流。
张晓山一直没说话，只是观察。
“好，”陈远说，“回去等通知。”
林晚秋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陈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带上门走了。
“这个不错，”胡常青说，“文旅局的老张推荐的人，靠谱。”
张晓山点点头：“眼神稳，不怯场。”
陈远没说话，在林晚秋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接下来是团委推荐的女生，叫苏晓萌。
二十三岁，刚毕业一年，性格活泼，说话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想来东湖！”她一进门就说，声音脆生生的，“我听说千松集团要进来，以后这里肯定特别热闹，我想参与！”
胡常青被她逗笑了：“你知道接待办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接待客人，安排行程，协调事情，”苏晓萌掰着手指头数，“我团委就是干这些的，组织活动、接待领导，我有经验！”
陈远问：“如果客人刁难你，怎么办？”
苏晓萌愣了一下，随即说：“先忍着，把事情办完，回来再骂。”
张晓山噗嗤一声笑了。
陈远也笑了：“好，回去等通知。”
苏晓萌出去后，胡常青摇头：“太嫩了。”
“嫩有嫩的好处，”陈远说，“热情，没心眼，让人放松警惕。”
他在苏晓萌的简历上也画了一个圈。
县府办推荐了两个男生，第一个叫何俊凯。
二十五岁，个子高，长相端正，穿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县府办干了三年，主要给领导写材料、安排行程，”何俊凯自我介绍，声音平，没什么起伏，“接待工作我熟悉，流程规范，不会出错。”
陈远看着他：“你觉得接待办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出错，”何俊凯说，“领导满意，客户满意，就是成功。”
“如果领导和客户的要求冲突呢？”
何俊凯顿了一下：“请示领导，按领导的指示办。”
陈远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胡常青问了几句，何俊凯对答如流，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亮点。
“好，回去等通知。”
何俊凯出去后，张晓山低声说：“太规矩了。”
“规矩有规矩的用处，”陈远说，“县府办出来的人，懂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在简历上画了一个圈，但画得很轻。
第二个男生叫方磊，交通局推荐的。
二十六岁，个子不高，敦实，皮肤黑，说话慢，有一句说一句。
“我在交通局管过后勤，车队、食堂、接待，都干过，”方磊说，“不挑活，让干什么干什么。”
“为什么想来东湖？”陈远问。
“待遇好，”方磊老老实实地说，“听说东湖有项目补贴，比交通局高。”
胡常青笑了：“实诚。”
陈远也笑了：“好，回去等通知。”
方磊出去后，张晓山说：“这个可以用，老实人，不惹事。”
陈远在方磊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
面试结束，三人商量人选。
“林晚秋，”陈远先说，“形象好，能力够，文旅局背景，对外联络用得上。”
胡常青点头：“同意。”
张晓山：“同意。”
“苏晓萌，”陈远说，“活泼，没心机，配合林晚秋，一静一动。”
胡常青想了想：“可以，团委的人，背景干净。”
张晓山点头。
“男生，”陈远顿了一下，“何俊凯和方磊，各有利弊。何俊凯规矩，但有点太规矩；方磊老实，但能力一般。”
“要一个还是两个都要？”张晓山问。
“两个都要，”陈远说，“何俊凯对外，方磊对内。何俊凯县府办出来的，懂官场规矩；方磊老实，管后勤、管车队，不惹事。”
胡常青点头：“稳妥。”
“那就定这四个，”陈远说，“林晚秋、苏晓萌、何俊凯、方磊。报吴市长审批。”
他把四份简历整理在一起，递给胡常青。
胡常青看了一眼，签字，递给张晓山。
张晓山也签了字。
“只要吴市长同意，明天就发调令，”陈远说，“一周后正式上岗。”
很快，吴倩文的批示就来了：同意，请陈同志按计划斟办。
第二天。
四份调令发出去，陈远坐在东湖接待办公室里，看着办公室里，另外空着的四张办公桌，思绪万千。
林晚秋、苏晓萌、何俊凯、方磊。
四个人，四张白纸，谁都不知道他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而，就这期间，利县出了一件大事。
赵强接任利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后，立刻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清风运动。
这次，主要是大力查处利县境内活跃的黄赌毒黑四种损害人民利益的行为，让利县的社会治安得到净化，保障群众安全。
这件事，得到了广大群众的热赞，但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比如，利县的地下皇帝谢光明。
“明海大哥，晚上有空吗？金碧辉煌会所，我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县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内。
李明海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