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蓉笑道:“以前这里是烂摊子,荒草一人高,也没人管,你当然没听说过了。”
廖佩佩深吸了口气,“哇,这湖面太宽了,空气好好啊!”
说着,她把相机对准湖面,咔嚓一声,“是谁把东湖的风景弄的这么好看!”
“他。”戴蓉下巴朝陈远一点。
廖佩佩转过头,把相机从眼前放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了陈远一眼。
“你?”
陈远摆了摆手:“哪有,戴美女过奖了,东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是天然的风景,我一个小小的管委会副主任,哪能有这等造化!”
戴蓉在旁边接话:“别听他谦虚,其实,东湖这一摊子事都是他在管。”
廖佩佩没说话,又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陈远咔嚓一声。
陈远被拍了个措手不及:“你干嘛——”
“留个素材。”廖佩佩笑嘻嘻的,“以后纪录片里要用的。”
她兴奋的往前走去,
陈远则跟戴蓉走在后面,二人对了个眼神。
戴蓉笑了笑,小声道:“我就说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从大路拐进一条小路,青石铺面,两侧种了垂柳,柳枝刚冒出新芽,嫩绿的,随着湖风轻轻摆。
湖面宽阔,远处的山头倒映在水里,清晰得像一幅画。
廖佩佩走两步停一步,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给自己的镜头配解说词还是单纯在感叹。
三人不知不觉沿着路继续走,最后在一处山脚下分叉,一条顺着湖岸继续延伸,另一条往上,蜿蜒进了一片杂树林,是通往附近的山上的。
廖佩佩站在岔路口往上看:“那里有什么?”
陈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山不高,杂树丛生,隐隐约约能看见树梢后头有一点灰色的瓦顶。
陈远想了想说道,“有座小庙,我虽然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但是没去过,听胡主任说里面有个老和尚,平时没什么人的。”
“小庙?”廖佩佩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山路不好走——”
“没事,我穿的是运动鞋。其实我挺喜欢拜佛烧香的,咳咳,当然,这不是迷信哈!”
廖佩佩说着,已经抬脚往山路上走了。
戴蓉朝陈远耸耸肩,跟上去。
陈远摇摇头,也跟上去。
山路不算难走,但坡度陡,爬了大约十来分钟,汗就出来了。
廖佩佩走在最前头,体力倒是不错,一路没停,只是相机又举起来,把沿途的野花、乱石、树影都拍了一遍。
庙很小,三间正殿,一个小院,院墙是黄泥夯的,有几处已经开裂,露出里头的碎石。
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墨迹已经淡了,隐约能看出“东湖禅院”四个字。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树根把青石地面都撑裂了。
老和尚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一方矮几,闭着眼,手里的念珠转得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廖佩佩在院门口停下来,声音压低了:“请问,可以参观一下子吗?”
老和尚睁开眼,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没说话,把念珠绕到手腕上,指了指大殿,示意他们过去。
三人对望了一眼,走了进去。
这里的大殿供的是阿弥陀佛,左右为观音大士与大势至菩萨。
转了一圈后,觉得跟普通的庙宇没啥差别,三人便准备出来。
哪知,那位老和尚居然叫住了他们。
“三位,慢走,要不要算命?”
廖佩佩顿时来了兴趣,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好奇的俏皮:“真的能算吗?大师?要不给我看看吧?”
戴蓉也凑了过去,她也想算。
只有陈远不信这些。
“老和尚,那你说说我们三个人是做什么的?如果你猜得准,我们就留下来算命!”
老和尚呵呵一笑,把三人扫了一圈,眼神沉静,不紧不慢道:“看得出来,三位都是吃公粮的。”
陈远傻眼,没想到老和尚还真算对了!
“行吧,既然大师有点东西,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老和尚指了指他旁边的三个椅子,三人纷纷坐了过去。
戴蓉有点激动,轻声跟廖佩佩说:“这……这也太准了……大师,要不我先算吧。”
廖佩佩点了点头。
虽然她也想算,但是还是想看看戴蓉会是什么命!
老和尚先看戴蓉,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姑娘福相,面圆主贵,一生平顺,衣食不愁。事业上——”他停了停,“你的根在这里,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青阳。”
戴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走。老家多好啊,有山有水,空气也好。大城市虽然繁华,我却不喜欢。”
陈远微微点头,戴蓉说的倒是真心话。
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考到发达省份当公务员,可她依旧在毕业后回到了利县。
老和尚又看廖佩佩。
看的时间比戴蓉长,表情没变化,最后开口,语气多了一分郑重:“姑娘,你有福,但福要惜。”
廖佩佩歪着头:“什么意思?”
“情感上,”老和尚的声音依旧平,“尽量单纯一些。念杂了,福就薄了,红颜薄命说的便是这个。”
廖佩佩笑了笑,没接话,但指尖下意识捏了一下相机背带。
最后是陈远。
陈远其实是最不信这个的,坐在那里更多是陪着,表情随意,姿势也随意,靠在椅背上,手肘搭在膝盖上。
老和尚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
脸上的神情开始变了。
先是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嘴唇动了动,没发声。
他把念珠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握在手心里,抬眼又看了陈远一遍。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廖佩佩和戴蓉都察觉到了,同时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调:“这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放在古时候,是出将入相的命。位列公卿,栋梁之材。”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廖佩佩先噗嗤一声,捂住嘴,“那大师,放在现代呢?”
“最低省部级!!”老和尚摆摆手。
廖佩佩与戴蓉惊讶不已。
陈远摆摆手:“大师,您说笑了。我就是个小小的东湖度假区副主任,副科级,连正科级都没到,什么公卿,省部级,差得远了。”
老和尚把念珠又绕回手腕,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时候未到而已。”
陈远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笑了笑,没再说话。
戴蓉凑过来,小声跟他咬耳朵:“你看老和尚那个表情,搞得跟真的一样。”
“骗香火钱的。”陈远低声道。
话虽这么说,离开的时候,三人每人都往功德箱里塞了二百块钱。廖佩佩塞完,还双手合十对着正殿鞠了个躬,一本正经的。
戴蓉捅了陈远一下:“你刚才说骗香火钱的。”
陈远:“……出来玩的,图个心安。”
下山的时候,闹了个插曲,廖佩佩把相机忘在了庙里,陈远跟戴蓉只好在半山腰等着,廖佩佩自己回去取。
本来陈远想要替她去拿的,可廖佩佩坚决要自己回去,陈远也没办法。
只是他们二人哪里知道,廖佩佩回去取相机只是她早已设下的计,因为老和尚给她算的时候,那些话有点含蓄,她知道老和尚可能不太方便讲。
眼下,她是李伯凯的情人,在情感上,的确有点杂。
这一次,庙里只有她跟老和尚,老和尚居然直接指出,她正在给人当小三,震惊的廖佩佩直接张大了嘴。
“女施主,其实你命非常好,只是情感上不能乱,就像给人当小三这种事,就不能做。必须找个男人好好成家,安守妇道。”
“好吧,大师,我考虑考虑。”
……
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湖面上的光变成了淡金色。
严喜财的农家乐就在湖边,一溜儿平房,屋前有几张露天桌椅,收拾得干净,下午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严喜财正在院子里补渔网。
“陈主任!”他远远就站起来,搓着手迎上来,眼睛扫了一下廖佩佩和戴蓉,立刻把腰弯了弯,“贵客来了,今晚吃什么,您说话。”
陈远道:“老严,你那个鱼头宴,今晚做一桌。”
严喜财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今天早上刚捞的花鲢,十来斤的大头,正好。”
廖佩佩在旁边竖起耳朵:“鱼头宴是什么?”
严喜财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东湖的水好,鱼吃湖草长大,鱼头两斤起步,剁椒蒸了,汤另外炖,锅底用本地的干辣椒和紫苏……
廖佩佩听着听着,对着严喜财又举起相机咔嚓了一声。
“素材。”她对严喜财解释。
严喜财不明所以,但还是对着镜头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