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苗苗深吸了一口气，把她刚才看到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私人会所的位置，三辆车的样子，武志军和李明海、叶大伟出来，刘晋松从车里下来汇报，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是刘晋松？”吴倩文问。
“确定。我跟他共事快一年了，他的车、他的背影、他弯腰说话的那个样子，我不会认错。”
又沉默了几秒，严苗苗说，“我有拍的视频，您要不要看。”
“苗苗，”吴倩文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包括你们办公室的同事，包括你的家人。能做到吗？”
“能。”
“好。你现在把视频发我手机上，然后你那边把视频直接删掉，知道吗？”
“好！”
挂了电话。
吴倩文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很快，严苗苗就从微信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她打开视频，内容果然跟严苗苗在刚才电话里说的一样。
刘晋松。
她盯着客厅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
那个笔记本上的问号，现在变成了一个句号。
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就想找武志军聊聊柳家坳村民在县委大院门口闹事的事情。
可刘晋松那边反馈过来，说武志军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说是可能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的。
当时吴倩文的语气很平淡，问刘晋松需不需要送武志军去医院？
刘晋松告诉她，武志军说只要休养一天就好了，老毛病。
吴倩文当时没多想，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极大的讽刺。
武志军啊武志军，你在私人会所里推杯换盏，却拿生病当借口，未免也太敷衍我了。
不想见我就直说！
现在，吴倩文彻底把刘晋松划归到了武志军那一派！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陈远。
如果由陈远来任县委办主任，该多好！
好归好，但自己也不能乱了程序。
利县的干部提拔和调整，按照程序，要走这么几步：
第一步，分管副县长提出建议。
第二步，组织部门进行考核考察。
第三步，组织部拿出方案，报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但利县没有专职副书记。
第四步，提交常委会讨论表决。
第五步，按干部管理权限，报市委组织部备案。
关键是第三步和第四步。
没有专职副书记，组织部长的角色就变得格外重要。
孙阳城作为组织部长，他拿出的方案，基本上就是常委会讨论的基础。
如果孙阳城不给力，方案可能连常委会的桌面都上不了。
而第四步是常委会表决。
这可是个大难题。
刚才，她盘算过，常委会上，自己的人势单力薄，面对武志军那帮人，投票表决，毫无胜算！
吴倩文咬着笔帽，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不能硬来。”
然后又写了一行：
“要先跟孙阳城通通气。”
对于孙阳城，她并不了解。
必须得接触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吴倩文拿起手机，翻到孙阳城的号码，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直接打电话，会不会太突然了？
组织部长是管人事的，县委书记主动找组织部长谈人事问题，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正犹豫着，该用什么话来沟通。
毕竟前几天，孙阳城在武志军来办公室逼宫的时候，可是冲在第一位。
哪知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孙阳城。
吴倩文愣了一下。
“呵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吴市长，还没休息吧？”孙阳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这么晚打扰您了。”
“没有，我在办公室看材料。什么事？”
“是这样，我这边有个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吴倩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孙阳城笑了一声：“电话里说不太方便。是关于……县里干部队伍的一些情况。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跟您当面聊一聊。”
吴倩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干部队伍的情况？
组织部长晚上九点多打电话，说要当面汇报干部队伍的情况。
这不是例行公事，这是有话要说。
“你来我办公室吧。”吴倩文说道。
“好，我二十分钟到。”
……
二十分钟后，孙阳城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吴倩文办公桌上的东西。
桌面上摊着几张纸，但吴倩文很自然地用笔记本盖住了。
“坐。”吴倩文指了指沙发。
“谢谢吴市长。”
孙阳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马上开口。
吴倩文给他倒了杯水，也在他对面坐下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孙部长，”吴倩文先开口了，“你说有干部队伍的情况要汇报，什么事？”
孙阳城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吴市长，我到利县组织部长这个位置上，时间不算短了。这两年利县的情况，您来了之后应该也看出来了。用四个字形容，青黄不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利县前年经历了那场……您知道的，齐宝来的事。牵连了一大批干部，上上下下抓了好几个，调走的更多。后来武县长主持工作期间，又陆续调整了一些岗位。但总体来说，现在利县的干部配置，有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一人多职。”孙阳城掰着指头数，“您看，李明海一个人兼着三个职务，县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公安局长。于正刚副县长名义上分管文旅教育体育卫生，实际上城建那边的事也压在他身上，城建一直没有明确的分管领导。还有教育局、卫生局、民政局这几个局，局长都是去年才调整的，副局长的配置至今没到位。”
他说着说着，语速就快了起来，像是积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吴市长，我不是在跟您抱怨。我是觉得，利县现在的这种干部配置，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的开展。有些干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有些岗位空着没人干，有些岗位上有名无实。这样下去，利县的工作怎么推得动？”
吴倩文靠在沙发上，眼前一亮，没有打断他。
孙阳城的这些话，听起来，明显就不是武志军那边的人。
尤其是李明海一个人担三职，他似乎很不满。
如果他孙阳城是武志军那边的，压根不可能介意这件事。
看来，严苗苗白天提到孙阳城的背景，的确没说错，他跟武志军，可以说关系还不错，但还没好到同穿一条裤子！
……
“孙部长，”吴倩文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看在眼里。”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既然你说到一人多职的事，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参谋参谋。”
“您说。”
“就是你刚才说的关于李明海同志的情况，县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公安局长，这三个职务，他一个人全揽着，的确非常不合理。”
孙阳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政法委书记的职责是协调公检法三家，本身就是一个很重的担子。再加上副县长和公安局长，精力根本顾不过来。而且从权力结构上来说，一个人同时掌握政法、行政和公安三块，也不太正常。”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调？”吴倩文顺水推舟道。
呵呵，自己正发愁怎么解决李明海的尾大不掉，现在不就是瞌睡来了枕头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