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陈远正从东湖管委会的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往楼上宿舍走，没想到手机响起了，打开一看，居然是吴倩文打过来的。
他立刻接通了电话，“吴市长，您有事吗？”
“陈远，你今晚就收拾一下，明天直接来县委上班，住的地方就是上次招待所，那间房我已经让人给你保留当宿舍了。你直接搬进去住就行。”
“啊？”陈远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还以为自己是被调到其他部门去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吴倩文却率先说道：“我打算让你们东湖度假区在县委弄个接待办公室，方便接待投资人，不然，东湖距离县委太远了，每次来回都得耽误太多的时间。还有，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千松集团月底就会来咱们利县调研东湖度假区，而且我认为千松愿意投资我们的概率在80%以上……”
此话一出，陈远整个人都震惊到了！
什么？千松月底就要来？
而且愿意投的概率有80%！！
“吴市长，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千松真的愿意投我们？”
“你这小子，我的话，也不信了？”
“信信！当然信！”陈远激动不已，“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随即话锋一转，“可是……可是胡主任一人在东湖……恐怕不好照应……”
吴倩文就问他有没有其他人选推荐？
陈远愣了一下，稍微思索了一下，张晓山的身影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有，不过我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行，你问好了，把人带我办公室，我把把关。”
“好！”
……
挂了电话，吴倩文泡了一杯咖啡，并没有选择马上离开办公室。
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人事调整，最终都会拿到会上讨论决定。
而现在，她势单力薄，所以要想在利县彻底站稳，必须拿到人事权。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笔在上面写着各种名单。
她把利县县委常委的名字一个一个列出来。
然后一个个的仔细琢磨。
最终，她把周德厚，秦香琴，马正邦，孙阳城的名字圈了起来。
周德厚，秦香琴是另外两个班子的领导，而马正邦属于军队那边，他们都是属于中间派。
至于县委组织部的孙阳城，她白天从严苗苗的口中得知，这家伙跟武志军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密切。
可那上次武志军逼宫，孙阳城打头阵这件事又怎么解释？
她有些疑惑。
就算孙阳城不是武志军的人。
自己加上宋雪才两票。
武志军那边却有五票。
那也是五比二！
若在会上，吴倩文觉得自己肯定是一败涂地！
就当下这种情况，她压根没有话语权。
也难怪武志军那天跑来兴师问罪，嚷嚷着要把东湖度假区的事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更麻烦的是，这个格局还不是短期内能改变的。
常委的人事权，县委书记有建议权，
但最终决定权在市委，而市委那边，武志军有李伯凯做后台。
除非——
吴倩文的笔尖停在纸上。
除非她能从武志军阵营里拉人过来，或者把中间派拉拢过来！
中间派的意思是，他们谁都不想得罪，但也不是谁的铁杆。
但这种人，你不去主动拉，他就默认站在强势一方。
如果有人主动抛出橄榄枝，而这个人又有足够的分量，他们不是不能靠过来。
关键是——怎么靠？靠到什么程度？
吴倩文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
不能操之过急。
她刚来利县，根基还没稳，如果现在就去找周德厚和秦香琴谈，人家会觉得你是在拉帮结派。
搞不好消息传到武志军耳朵里，反而适得其反。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比如，等赵强到位之后。
等手里的牌稍微多一点的时候。
但现在，至少要把这两个人的背景摸清楚。
吴倩文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备注：
下一步：宋雪帮忙摸一下这两人的底，看有没有什么软肋或者切入点
写完，她又加了一行：
刘晋松——县委办主任——？
这个问号，她犹豫了很久，没有改成感叹号，也没有改成句号。
刘晋松这个人，从她来利县的第一天起，表现得可圈可点。
工作积极，态度热情，什么事都跑在前头，嘴巴也紧。
按理说，这样的干部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但一个县委办主任，既要协调书记和县长之间的关系，又要平衡各方势力，能做得滴水不漏的，要么是绝顶聪明的人，要么是——两面讨好的人。
白天的时候，她也偷偷问了严苗苗，严苗苗告诉她，刘主任以前是武志军的秘书出身。
所以吴倩文直接将他划归为武志军的人。
“喂，苗苗，你先回去吧，今晚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
吴倩文拿起座机给隔壁县委办公室里打了过去。
严苗苗作为吴倩文的秘书，作息必须是完全与她同步。
但是今晚，吴倩文觉得严苗苗待在这儿也什么用，所以直接让她下班回家。
“知道了，市长。”
“对了，明早你来上班的时候，给我从县委当中收拾一间空的办公室，用来给东湖度假区当接待室，知道吗？”
“知道了。”
……
严苗苗从县委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县委大楼的一楼，不是刚好空了一间办公室吗？以前是发改局的人在那办公，桌椅都有，明天只要打扫一下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在县委大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小区的名字。
刚说完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单位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她低头看了几条消息，等再抬头的时候，出租车正沿着城郊的那条路往南开。
这条路两边都是农田和荒地，平时晚上没什么车，路灯也稀稀拉拉的。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严苗苗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边的岔口上，有一栋独栋的两层小楼，门口停着三辆车。
她本来没在意——这种郊区的私人会所，利县有好几家，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去的地方。
但就在出租车经过门口的一瞬间，车灯扫过去，她看到了几个人从楼里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夹克，走路带风——
武志军，利县县长。
严苗苗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座椅上缩了缩，透过车窗继续看。
武志军后面跟着两个人，分别是叶大伟与李明海。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各自的车。
然后，第三个人出现了。
不是从楼里出来的，而是从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帕萨特上下来的。
县委办主任刘晋松。
他快步走到武志军跟前，弯着腰说了几句什么。
严苗苗隔着车窗听不清内容，但她能看得很清楚——刘晋松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解释。
武志军听完，拍了拍刘晋松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上了车。
李明海、叶大伟也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了。
刘晋松站在原地，目送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帕萨特上，发动引擎。
出租车没停，继续往前开。
严苗苗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她的手机摄像头是开着的，并且将刚才那一幕，全部拍了下来。
十分钟后，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犹豫了至少两分钟。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市长？”
“苗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吴倩文有些意外。
“市长，我……我刚下班回家，只不过刚才在路上看到了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什么事？你说！”吴倩文的眼睛盯着纸上的名单，并没有觉得严苗苗会说些什么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