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陈远从宋雪家出来后,直接往东湖开去。
车窗开了条缝,晨风带着清冷的湿气扑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脑海里那两抹晃动的白皙。
昨晚,他把醉倒的宋雪抱回床上时。
宋雪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意外被掀到了大腿根,一双腿在昏黄的台灯光下白得晃眼,腿型修长匀称,小腿微微绷着。
最令人血脉喷张的是那抹黑丝镂空……
那玩意儿像是烙在了视网膜上,一闭眼就浮现出来。
“妈的……”陈远低声骂了一句,猛地吸了一口烟。
看来自己对宋雪的了解还是太少。
不过,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
那镂空黑丝……是宋雪平时就喜欢穿……还是特意穿给他看的?
陈远自认为自己的魅力好像没那么大吧?
如果是宋雪平时就穿那样,呵呵,好像跟她一直以霸王花的形象示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草!管他呢!”
陈远心中暗骂了一句,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东湖镇通往东湖度假区的一段颠簸的土路。
此刻,在东湖度假区内的办公楼里。
胡常青已经在办公室里了,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形图皱眉。
他五十出头,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夹克洗得发白。
“胡主任。”陈远推门进去。
“哟,小陈来了。”胡常青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红。”
陈远下意识揉了揉眼角:“还好。吴市长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胡常青摇头,“昨天下午吴市长来了电话,说是让咱们先做好前期准备,至于项目资方何时进场,还需要等通知。”他顿了顿,看向陈远,“今天是周五,这周末你回家吧,陪陪老婆。这边我盯着就行。”
“好吧……”
“急什么。”胡常青摆摆手,“东湖这个项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没到三十呢,家不能不顾。回去歇两天,下周一再来,咱们再商量具体的规划方案。”
陈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行,辛苦胡主任。”
“辛苦什么,我在这都快五年了,不急这一两天。”胡常青笑了笑,又低头去看那张地形图。
陈远退出来,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窗外就是东湖,晨雾未散,湖面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了几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吴倩文的短信:“东湖的事,等我通知。”
短短十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陈远回了个“收到”,然后把烟按灭在窗台的铁皮烟灰缸里。
……
同一时间,县委书记办公室内。
吴倩文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打开的通讯录。
看着上面的一个熟悉的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倩文。”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你这丫头,平时没事,也不联系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吴倩文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
那头轻笑了一声:“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一有事就这个语气。说吧,是不是青阳那边压力太大了?”
“还好。”吴倩文顿了顿,“就是……有点累。”
“累就回来。”父亲的声音依然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跟老姚打过招呼了,你要是觉得挂职太苦,又不想回南方,随时可以调去中省的省城。副厅的位子,他会给你留着,不用在一线硬撑。”
吴倩文咬了咬嘴唇:“我不想回来。”
“为什么?”
“我想做出点东西。”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青阳这个地方,经济落后,官场又复杂,但越是这种地方,越需要有人去动一动。爸,您教过我的,为官一任,总得留下点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呀,跟你妈一样倔。”顿了顿,“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劝。不过记住,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别硬扛。你爸虽然退二线了,但人脉还在,打个招呼,总归能帮你铺条路。”
“我知道。”吴倩文鼻子有点酸,“谢谢爸。”
“谢什么,我是你爸。”父亲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对了,你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带个男朋友回来?她天天念叨。虽然你刚离婚,但毕竟还没孩子,你妈想……”
吴倩文脸一红:“我妈又来了……我现在哪有心思谈这个。”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父亲语气认真起来,“你也快四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别学你妈,一辈子扑在工作上,到头来……”
“我知道了,爸。”吴倩文赶紧打断,“我先挂了,还有个会。”
“好,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吴倩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父亲没有明说,但她知道,他口中的老姚指的是中省省委书记姚德铭,而副厅的位子也绝不是虚言。
她若是想远离青阳这个地方,随时可以退回省里再挂个闲职,等挂职期满,直接回京城部里算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她不想退。
来之前,就信誓旦旦的说要在青阳做出点成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翻开昨天陈远送来的那份东湖规划草案。
纸张边缘还带着一点油墨味,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陈远……”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
陈远下午三点就开车往青阳市走。
利县到青阳市区大概五六十公里,路况时好时坏,他开了快两个小时才进市区。
五点半,他刚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库,就见对面刚停好车位的车子里,走下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身材微胖,手里依旧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陈远愣住了,“晓山哥,你也下班啊?”
“陈远?”张晓山愣了一下。
在陈远的印象里,当初他刚进水利局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完全都是张晓山不厌其烦的教自己,二人关系亦师亦友。
后来,他去了县委办,二人联系就少了。
张晓山比他大几岁,人挺老实,业务能力不错,就是不会来事,在水利局待了六七年了,还是个科员。
前两年他老婆在青阳市托人好像进了教育局的后勤部,他本来也申请调到了市水利局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但是居然被上面驳回了。
同时,他也想起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他跟张晓山是一前一后,相距时间不长。
不过因为陈远长时间在利县,回家次数不多,二人很少碰面。
“你回来了啊?”张晓山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我听说去了东湖,很少有时间回家。”
“嗯,周末回来。”陈远打量了他一下,“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哦,我今天替局里来市里办事。”张晓山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楼,“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了。”
“在东湖怎么样?你现在是副主任,很有前途!”张晓山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陈远一阵苦笑,“东湖那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完全就是乡下,我这是发配过去养猪,唉,一言难尽。”
随即,他话锋一转,“你呢,怎么样?”
“我?老样子,混日子呗。”张晓山也跟着苦笑一声,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陈远,我正好想找你呢。你有空没?周六晚上,咱俩单独吃顿饭?”
陈远愣了一下:“有事?”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张晓山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
“行,哪儿吃?”
“就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吧,味道还行,也不贵。”张晓山说,“周六晚上六点半,我订个包间。”
“好。”
张晓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有点复杂:“那……周六见。我先回去了,老婆等着做饭呢。”
“嗯。”
看着张晓山拎着塑料袋走远的背影,陈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车库外面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却觉得蹊跷。
自打自己去了县委办,二人联系就少了,除了他结婚邀请张晓山夫妇来了一次,而后好像压根没什么交集。
今天这家伙怎么突然要找自己吃饭了?
莫非是东湖项目要立项,这家伙想去东湖度假区发展?
一旦东湖项目启动,东湖度假区管委会会立刻扩编,他估计县里很多人都会盯着。
特别是像张晓山这种仕途无望,准备躺平的。
“如果他真的想来东湖,也不是不可能,我正好缺几个信得过人……”
毕竟他是东湖管委会副主任,不可能什么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培养手下,是理所应当的。
……
很快,陈远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纪雯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堆满了笑:“老公,你回来啦?正好,排骨刚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