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他拿起菜单，递给刘佳佳：“点菜吧，我请客。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佳佳接过菜单，眼睛放光，“清蒸石斑、蒜蓉粉丝扇贝、铁板牛肉、还有……来个佛跳墙吧？”
“行。”林子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纪雯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上次同学聚会，林子豪也是这么大手大脚。
但对纪雯来说，这种大方并不是吸引力，她在乎的不是钱。
或者说，她曾经不在乎。
但陈远被纪委调查之后，一个月薪六千多块的副主任，连房贷都开始拖欠——纪雯的心态，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菜上来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中往事聊到工作近况。
“雯雯，你现在在市教育局？”林子豪夹了一筷子牛肉，语气随意。
“嗯，办公室科员。”
“科员啊……”林子豪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子豪放下筷子，看着纪雯，“雯雯，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这种条件，在教育局当科员，太屈才了。”
纪雯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的学历、能力、形象，在市委系统里绝对是出挑的。但你知道市委大院是什么地方吗？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没有上面的人打招呼，光靠你老爸一个退休的教育局副局长，干到退休也就只能在教育局混个科长。 ”
纪雯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市教育局一百多号人，办公室科员就七八个。
一开始，她每天做的就是复印文件、整理档案、接电话。
后来跟父亲纪明海诉苦后，老头子心疼女儿，就特意去打了个招呼。
现在，科长让她专门写材料，已经是重用了。
要知道，她们这批特招进教育局的人，谁不是有背景的？
正常来说，都是要通过正规的公务员考试进来的。
她能进，父亲纪明海出力至少占80%！
“我跟你说实话。”林子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跟市委的几个领导有私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搭个线。不用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以后有什么机会他们能想到你。”
纪雯的心跳加快了。
她当然知道林子豪说的“搭个线”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的只吃个饭那么简单。
但她的理智在告诉自己拒绝，她的虚荣心却在说，为什么不呢？
刘佳佳在旁边适时地帮腔：“雯雯，林子豪说的对。你想想，你在教育局就算干十年，再升能升到哪里去？你现在的工作，换个人一样能干。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纪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没有说话。
林子豪看出了她的动摇，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端起酒杯，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行了，不说这些了。来，我敬你一杯！”
纪雯犹豫了一下，端起橙汁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刘佳佳率先站起来：“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自便哈。”她朝纪雯挤了挤眼睛，拎起包就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纪雯和林子豪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上次林子豪的胡闹，导致她跟陈远的关系，至今都很僵，所以，她压根不敢跟林子豪多待。
“那个……子豪，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你怎么回去？”林子豪问，“打车还是开车？”
“我没开车，打车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吧，反正顺路。”
“不顺路吧。你家在省城。”
“我今晚在青阳住，公司在这边有套公寓。”林子豪笑了笑，“真的顺路。”
纪雯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晚，九点半的青阳市区，打车确实不太好打。
家所在的小区，距离离凤鸣路有七八公里，打车得二十分钟。
“……好吧。”
两个人走出了金满楼。
林子豪的车停在饭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A8。
他拉开车门，请纪雯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位。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一股古龙水的香气。
纪雯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些乱。
“雯雯。”林子豪忽然开口了。
“嗯？”
“陈远最近怎么样？”
纪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挺好的。在利县上班。”
“哦。”林子豪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现在……分居？”
纪雯没说话。
“我上次去利县出差，路过东湖。”林子豪的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像是在聊天气，“那个地方确实偏，距离县城五十里外，什么都没有。陈远一个人在那里，挺不容易的。”
“是他自己要去的。”纪雯的声音有些生硬。
“我知道。”林子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在西城的翠园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林子豪把车停好，但没有熄火。
纪雯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雯雯。”
她又停住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考虑一下。”林子豪看着她，目光很真诚，“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困在一个科员的位子上。你有更好的选择。”
纪雯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我。”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好。”林子豪内心狂喜。
纪雯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林子豪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的门洞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他重新挂挡，驶入了夜色中。
……
翠园小区斜对面，有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车身上印着“利县水利局”几个字。
车门开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两瓶老白干和一袋花生米。
他叫张晓山，利县水利局的一名普通科员。
在水利局，他跟陈远的关系是最好的，曾经一起共事过。
虽说陈远现在成了副科级干部，但是他们的交情没变！
跟陈远一样，他的婚房也买在了青阳市的翠园小区。
此刻，他刚从利县水利局赶回市里，正在便利店买东西，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小区门口刚才那一幕。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翠园小区门口，一个年轻女人从副驾驶下来，走之前回头跟驾驶座上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那个女人的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张晓山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陈远结婚的时候，他带着老婆去喝的喜酒。
当时纪雯穿着一袭红色旗袍，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笑靥如花。
他印象非常深刻。
刚才，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虽然隔着挡风玻璃看不太清楚，但那个侧脸的轮廓…
张晓山皱了皱眉。
不是陈远。
陈远比那个人瘦，而且陈远现在在利县东湖，不可能出现在青阳。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
省城的牌照。
这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