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A6缓缓驶出泰豪大酒店停车场，拐上县城主干道。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此刻，司机老卫被吴倩文给打发回去了，现在这车由她亲自驾驶。
她对老卫还是不太放心。
要是待会在车上谈了些什么重要的话，被听去了，难免会传到武志军耳朵里。
她刚到利县，人生地不熟，除了宋雪、陈远，她还做不到相信别人！
此刻，宋雪坐在副驾驶，转头对吴倩文说：“吴市长，今天非常感谢您能邀请我们去这次晚宴。”
吴倩文微微一笑：“应该的，我在利县，也没别的熟人。”
宋雪又看了一眼后排的陈远：“陈远今天表现不错。”
“表现什么，莽撞。”吴倩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挡三杯酒不够，后面还想站起来挡方志国？陈远，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陈远坐在后排，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吴倩文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今晚就别回东湖了，明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些事要跟你谈。”
“好。”陈远点了点头。
“今晚就住招待所吧，这么晚了，五十里路……”
陈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过了两个路口，到了县委家属楼的岔路口，宋雪推门下车。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吴倩文朝她挥了挥手。
宋雪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吴市长，您今晚住哪？我听说县委书记有专门配了别墅！”
“我在招待所的顶楼要了个套间。”吴倩文说，“你说的那些别墅，我白天去看过了，装修太豪华了，我住不惯。”
“那您小心点，利县晚上治安一般。”
“知道了，快上去吧。”
宋雪笑了笑，朝小区里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几步就消失在楼道口。
吴倩文发动车子，汇入主路。
很快，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
“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正好我也住在招待所。”
“好！”
二人下车后，陈远说道：“吴市长，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带我去接风宴。”陈远说，“在利县这段时间，没人正眼看过我。您今天带我去，对我来说很重要。”
吴倩文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去前台开间房吧，我先上去了。明天八点半到我办公室！”
陈远点了点头，目送吴倩文上电梯。
随着电梯门合上，那带着威严的俏影顿时消失不见。
他也感觉紧绷的身体，如释重负！
很快，办理好入驻手续后，陈远上了三楼。
县招待所的条件确实很差。
三楼的走廊灯坏了一半，每隔三四米才有一盏亮着，昏昏暗暗的。
墙壁上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陈远摸着墙走了好一段，才找到303房间。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概十二三平米。
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干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天线歪着，屏幕上满是雪花；角落里有一个小卫生间，白瓷砖，但缝隙里长了黑色的霉斑。
陈远把钥匙放在桌上，打开窗户透气。
窗外是利县县城的夜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好几块水渍，最大的那块形状像一张人脸，不大不小，正好在床的正上方，像一双眼睛在往下看。
陈远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雪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
陈远回了两个字：“正准备睡呢，还没睡！”
宋雪：“今晚你在接风宴上挡酒的事，太冲动了。三杯够了，后面方志国上来的时候你不该再站起来的。”
陈远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条：“当时气不过。再说了，我酒量还可以，继续帮吴市长挡酒，也是应该的。”
宋雪：“其实我也很生气，尤其是看到叶大伟那副嘴脸，我看了都想掀桌子。但你记住，你的冲动，就是武志军手里的把柄。他今晚一定记下这笔账了。”
陈远：“我知道。”
宋雪：“早点睡吧，你明早要去吴市长那儿谈工作。”
“嗯！”
陈远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吴倩文明天会跟自己谈什么？
莫非又是跟齐宝来有关？
还有，今天接触下来，他觉得吴倩文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不像齐宝来那样喜怒形于色，也不像武志军那样笑里藏刀。
她看人的方式很直接。
问问题，听答案，然后自己判断。
而且她很聪明。
把自己带到接风宴上，并不是随意的决定。
也许是想向武志军证明，她在利县并非孤家寡人？
……
同样是今晚。
青阳市，城南，凤鸣路。
金满楼饭店二楼，豪华包厢。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
纪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神情有些不自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妆容精致，胸前鼓鼓囊囊的，好不饱满，一副都市丽人的样子。
坐在她对面的是刘佳佳。
肤白貌美大长腿，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细的金项链。
她一边用指甲拨弄着面前的果盘，一边笑嘻嘻地看着纪雯。
“雯雯，你紧张什么？不就是吃个饭嘛。”刘佳佳见纪雯似乎脸色不是很好，便开口说道。
“你跟我说的是你请客。”纪雯皱着眉头，“结果到了才知道还有别人。佳佳，你到底什么意思？”
“哎呀，子豪刚好在附近办事，我就叫他一起了嘛。”刘佳佳笑得理所当然，“都是老同学，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纪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刘佳佳在打什么算盘。
林子豪对她的心思，从高中到现在就没断过。
上次同学聚会上当众表白那件事，纪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陈远当时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雯雯，你别这个表情。”刘佳佳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子豪这个人吧，对你是真心的。你跟陈远现在分居两地，他一个人在利县喂猪，你在市里上班，这种日子，你觉得能过长久？”
“佳佳！”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刘佳佳举起双手投降，“但有一点你得承认林子豪的条件，比陈远强。”
纪雯没有反驳。
因为她反驳不了。
包厢门被推开了，林子豪走了进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匀称，五官清秀，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公子哥的造型，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感。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下，来晚了。”林子豪笑着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下之后，自然而然地看了纪雯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纪雯察觉到了。
“林子豪，你少来这套。”纪雯低头搅着橙汁，“佳佳说你刚好在附近办事，你在凤鸣路办什么事？你公司不是在省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