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你他妈的是官迷心窍了!醒醒吧!!!”赵强双手抓住朱跃进的膀子,激动的推搡着。
“老赵……我……我也是被逼的,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也想当局长,看到你在公安干部大会上高高在上发言,我能不嫉妒吗?我嫉妒死了!我嫉妒的恨不得冲上去跟你坐在一块儿!”朱跃进拍着胸脯,痛苦的说着。
“朱跃进,以后你别再叫我老赵。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赵强松开手,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了。
那是暴怒之后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发冷。
“我们以前的情谊,从此刻起,一刀两断!”
朱跃进听到这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强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一个星期的时间,李明海和谢光明给我的。你告诉他们,这个星期,不要再害别人。”
朱跃进站在原地,看着赵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伸手摸了摸颧骨——肿了,碰一下就疼。
老朱靠回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上有一层灰,在灯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那头贵宾厅的门重新打开又关上了,久到楼上KTV换了一首歌又换了一首歌,久到他的嘴角不再往外淌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然后他低下了头,掏出手机,翻到赵强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停了三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直了身体,朝贵宾厅的方向走回去。
推开贵宾厅的门,李明海,谢光明、江大勇、张德旺四个人还在,桌上多了几碟新上的菜,谢光明正在给江大勇倒酒,见朱跃进走了进来,眉头微微一皱。
众人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什么都没问。
朱跃进走到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沙哑的说道,“赵强说一个星期里,不要再去害别人……”
谢光明点了点头,把酒杯推到朱跃进面前:“跃进所长,辛苦了,喝一杯。”
朱跃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的辣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他皱了皱眉,把空杯放回桌上。
一滴酒从嘴角漏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血,混在一起,看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跃进,我知道你在东湖干的苦,要不要调到局里来?局里,正好还缺一个副局长,我看你倒是挺合适的。”李明海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轻描淡写的说道。
朱跃进听到这话,顿时兴奋了起来,“李书记,你……你今晚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喜讯!来来,我敬您一杯!”
说着,他已经端起酒杯朝李明海敬去。
一旁的谢光明起哄道:“跃进兄弟,明海书记如此看重你,一杯哪里行啊,必须三杯!”
“三杯就三杯!”朱跃进激动的连喝三杯,尽管脸早已不胜酒力,泛起了红晕。
心里更是寻思着,刚才被赵强打了一顿,看来没白挨。
赵强啊赵强,等我当上了县公安局的副局长,看谁比谁神气!
此刻,热菜一盘接着一盘的上,众人喝酒的氛围到了极点。
尤其是李明海,被其余几人一杯又一杯的敬着。
就在这时,贵宾厅隔壁那扇暗门打开了。
那扇门平时被一幅山水画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里面是一间小茶室,十来个平方,装修比贵宾厅还考究,墙上挂着一幅真的字。
不是那种地摊货,是有人题了上款的,写着志存高远四个字,落款——李旭健。
县长武志军,从茶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灰白,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无波澜,是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颧骨下面。
他走到贵宾厅里那张红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赵强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的茶杯端起来看了看。
“这茶一口没喝,看来赵强这家伙是个硬茬。”武志军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很轻。
李明海见武志军出来了,便招呼武志军要不要喝点。
武志军摆了摆手,“不必。”
谢光明、江大勇、张德旺三个人瞬间站了起来。
朱跃进也跟着站了,但比另外三个人慢了半拍。
谢光明最先反应过来,绕到桌边,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茶碗,把明前龙井倒上,双手递到武志军面前,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对李明海笑的时候弯了三倍:“志军县长,这茶,您尝尝——”
“嗯,明前龙井,名气的确很大。我还没尝过呢。”
武志军接过茶杯,看了一眼后,随即轻轻抿了一口,“这茶不错,很香!比我们利县的本地茶叶好喝多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赵强说考虑一个星期……行,那就一个星期后。他要是想通了,皆大欢喜,想不通——”
他直接把手中的茶水喝光,把杯子放下来,声音很轻,带着无情:“那就把那些视频照片、微信转账的材料寄出去……”
江大勇赶紧点头:“县长放心,赵强这人就是嘴硬,他不可能真拿自己的前途——”
“前途,”武志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忽然落在朱跃进身上,“跃进所长,你跟赵强是大学同学,怎么样,刚才你在门外跟他聊的如何?”
朱跃进听到武志军在叫自己,身体微微一僵。
朱跃进低着头:“我脸上的彩,就是他挂的……”
“我的意思是,你以对赵强的了解。”武志军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一个星期后,他会答应加入我们么?”
朱跃进沉默了两秒:“不好说。”
“不好说?”武志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下很有节奏,像是法官落槌前的预敲。
朱跃进抬起头,看着武志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颗磨光了字迹的棋子,看不清颜色,也猜不透走向。
“志军县长。”朱跃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赵强这个人,骨子里是硬的。照片视频能拿住他一阵子,拿不住他一辈子。”
武志军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像是在笑一个不太高明的笑话。
“一辈子太长了。”他说,“我只要他这一阵子。”
武志军话落,把夹克的扣子扣上就要走。
李明海连忙要送,武志军摆了摆手,朝暗门那边走去,“你们玩的尽兴,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大家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了四个人一眼。
“一个星期之后,如果赵强这小子还是执迷不悟,我们就不用再给他机会了。”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李明海身上,“明海,到时候,那张送出去的银行卡,也可以有动作了。光扒了赵强的警服,还不行,必须送他进去吃牢饭。”
说到此处,武志军的脸上露出一副阴狠之色。
李明海点了点头。
暗门关上了。
贵宾厅里重新安静了,只剩下茶宠上那滴答滴答往下淌的水声。
李明海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也有事,你们玩吧……”
说着就要离开。
朱跃进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完全不顾脸上被赵强打的伤,“明海书记,我送送您。”
“好。”李明海点了点头。
……
此刻,远山县家属院一号别墅内。
郭万豪躺在沙发上,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
在他身旁,有个美妇人正用碘酒给他擦拭着身上的擦伤,一边涂抹,嘴里还一边抱怨。
“这究竟是谁把我们家万豪打成这样,太狠了,太坏了!”
“万豪,你忍着点,妈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他回来,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做老子的天天就知道开会,当个县委书记就了不起了?连儿子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