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刁大龙从车上下来,朝那风尘女招呼了一下,说着将手中的房卡递了过去。
侯小波在一旁叮嘱道:“美女,来之前,谢老大应该交代过你该怎么做吧?”
那风尘女嘻嘻一笑,“你们放心好了,我保证伺候到位。”
女人接过房卡,扭着被皮裤包裹的翘臀走进了富贵快捷酒店。
……
306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去,照了一小截地板,随即暗下去——女人把门关上,反锁了。
她站在门后适应了几秒钟的黑暗,才挪动脚步走向床边。
床上的赵强侧卧着,呼吸沉而均匀,睡得像块石头。
她弯下腰凑近看了看,这人倒是长得不赖,不是那种油腻腻的啤酒肚中年人,脖子到肩膀的线条结实,手臂上有肌肉的轮廓。
她把小手包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摸出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像U盘似的小玩意,插进了烟雾报警器旁边的卡槽里。
那是早就装好的摄像头,她只需要把存储卡插进去激活就行。
然后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在烟雾报警器的正对面,又确认了一下——那个机位的镜头是开着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在黑暗里微微闪了一下。
两个机位,一个对着床头,一个对着床尾。
够了。
随即,她开始掏赵强的衣服口袋。
最终从裤子的兜里拿出一个手机,可惜的是打开需要指纹锁。
这女人也够聪明,直接把赵强的右手拿起来——因为醉酒,他睡得很死。
手软绵绵的,像拎一条搁浅的鱼。
她把赵强的食指摁在他手机屏幕上,指纹解锁,亮了。
微信打开,找到转账页面,输入自己的微信号,金额:500。
转账备注栏是空的,但不需要备注——转账记录本身就是证据。
钱到账了,她把微信退回主界面,把手机放回原处。
然后生扑了上去。
……
楼下的车里,刁大龙和侯小波等着。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车窗外的路灯拉出两条窄窄的光,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宾馆门口,那个黄发女人出来了。
她走路的速度比进去时快了不少,头发有些乱,但脸上的妆没花——口红倒是补过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刚才从烟雾报警器旁边拆下来的两个微型摄像机。
她没往刁大龙的车走,直接上了那辆白色面包车,发动引擎,走了。
侯小波掏出手机,拨了谢光明的号码。
“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谢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视频呢?”
“在那女人手上,她会直接送到天龙娱乐城。”
“行。撤吧。”
刁大龙发动车子,从宾馆门口开走了。
……
赵强是第二天中午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头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一般的宿醉头疼,是太阳穴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凿,连着眼眶和后脑勺一起疼。
他翻了个身,手掌按在额头上,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眼睛睁开。
天花板是白的,不认识。
灯是方的,不认识。
窗帘是灰绿色的,不认识。
他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歪了,裤子跟内裤散落在床边,鞋子不知道脱到哪里去了。
这是哪?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陌生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窗帘半拉着,外头的日头从缝隙里透进来,亮得刺眼。
他的手机在枕头旁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中午十二点十七。
他昨晚的记忆断在了东湖人家那顿鱼头宴。
朱跃进给他倒酒,最后一杯干了,然后……然后就没了。
他下了床,踩着地上的拖鞋,找到自己的皮鞋穿上,把衬衫扣子一粒一粒系好,拿上手机和外套,开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是暗红色的,有一种廉价宾馆特有的气味——消毒水混着烟味。
他走到前台。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你好。”赵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嗓子里还是干得冒烟,“我问一下,我是昨天晚上住进来的,306房间,请问是谁把我送来的?”
前台姑娘的眼神躲了一下:“您……您是自己来的。”
“我自己来的?”赵强皱眉,他记得自己喝断片了,怎么可能是自己来的呢?
对了,他忽然想起在东湖人家吃晚饭,好像是老朱送自己上了一辆车。
“我记得我昨晚在东湖镇吃饭,这里离东湖镇少说有四十分钟车程,说,是不是那辆车的司机送我来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前台姑娘低头开始翻她面前那个登记本,“我们这边就是有客人来了就登记,您是昨晚九点四十入住的,登记的名字就是您,身份证也是您本人。”
赵强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要看监控。”
前台姑娘明显慌了:“我们这监控……不太方便给客人看的,这是规定——”
“我不是来看你们规定的,”赵强的声音沉了一度,“我是利县公安局的,我要看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大厅和门口的监控。”
前台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手已经在桌子下面摸手机了。
“您稍等,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她转身进了后面的小房间,门关上了。
赵强站在前台外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攥着手机壳。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昨晚的事像一团黑雾,怎么都拨不开。
他喝醉了,被人送到了这里,用他自己的身份证开的房——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了,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微信——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转账记录。
昨晚,九点五十三分,通过微信转账,转出了一笔钱。
金额:500元。
收款人的头像是一张自拍,浓妆,黄发,他不认识。
赵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笔转账记录上移开,落在前台的台面上,又移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是白花花的太阳光,十分刺眼。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对劲。
……
前台后面的小房间里,那个姑娘把电话打给了老板。
“老板,306那个客人醒了,他要看监控,还说他是公安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板此刻正坐在天龙娱乐城三楼的贵宾包厢里,对面坐着谢光明,手边放着一壶茶。
“别给他看,”老板说,“监控昨晚就坏了,你就说监控坏了。”
“可是他——”
“监控坏了,听不懂吗?”
前台姑娘咽了口唾沫:“好……好的。”
挂了电话,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赵先生,我们这儿的监控系统昨晚出了故障,正在修呢,暂时看不了。”
赵强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上,又移回她脸上。
“监控坏了。”
“是的,很抱歉。”
赵强愣了一下,“不给看是吧?好,我现在就叫人来……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推开宾馆的玻璃门,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那笔转账记录,截图保存。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叶欢童的号码,打算让她现在就带几个警察过来。
就在要拨出去的时候,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哪位?”
“呵呵,赵局,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谢光明。”
赵强撇了撇嘴,全身提高了警惕,“你现在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赵局昨晚真是好艳福啊!!富贵快捷酒店306房间……”谢光明谄笑道。
赵强的背后瞬间凉了,脸色阴沉:“谢光明,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微信是这个手机号吧?我加你,顺便给你发点劲爆的……”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谢光明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