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发动车子，缓缓跟在那辆单车后面，保持着三十米的距离。
毛利雄骑得不快，穿着那件运动装，背着一个双肩包，头也不回，像是个普通的下班族，对身后跟着一辆车毫无察觉。
陈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透过玻璃窗盯着前方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这就是纪雯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他又在脑子里把那个视频过了一遍——纪雯穿着白色吊带裙，对着镜头笑，那个男生在镜头后面指挥，声音年轻，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宠溺。
他以为拍摄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够得上纪雯的眼光。
结果是这个？
寸头、满脸胡须、运动装、骑单车……
这不纯纯一个屌丝吗？
纪雯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老大，”马彪从后座凑过来，“待会要不要给那小子开瓢……”
“马彪！”陈远说，“咱们是政府单位工作人员，凡事不要这么暴力好不好？要不然，跟利县街头那些小混混有什么区别……”
跟了大概十分钟，毛利雄把单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用遥控器开了车锁，推着车往里走。
“小区。”老叶低声说，“怎么办？”
“进去。”陈远把烟掐灭，“老叶，你手边有没有外卖袋子什么的？”
老叶思索三秒后，给了个斩钉截铁的有字。
“后坐底下，阿彪你翻一下。”
马彪在后座翻了翻，从座椅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超市购物袋：“就这个。”
“凑合。”陈远拿过来，“老叶，车停这儿，咱们进去。”
“好。”老叶把车熄火。
三个人下了车，老叶提着那个购物袋，大步走向门卫亭。他敲了敲玻璃：“你好，我送外卖的，开一下门。”
门卫抬起头，看了老叶一眼，没多想，按了开门键。
可能是安置房小区，所以门卫基本不管。
“进去，”陈远低声说。
三人鱼贯而入。
老叶已经能够调查好，毛利雄住在6栋3楼。
三人悄悄跟在毛利雄后面。
陈远在单元楼门口等了一会儿，看他进了电梯，按了3层，然后三人爬楼梯跟上去。
走廊里安静，灯光昏黄。
陈远站在拐角处，听到毛利雄掏钥匙开门的声音，等门缝开了一半，三人迅速走过去——
马彪一把把门推开，顺势进去，一手拎起毛利雄的衣领，把人推进屋里，反手把门带上。
毛利雄猝不及防，双脚离地，被马彪架着撞在墙上，那双肩包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你们是谁？！”
他的脸吓得惨白，眼睛里全是惊恐，胖乎乎的身子在墙上瑟缩，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陈远走进屋，把房间灯打开，环顾了一圈——是个独居的单间，床铺凌乱，桌上摆着两个外卖盒子，电脑屏幕还亮着，纸篓里堆满了用过的白色纸巾，房间里同时还弥漫着一股怪味。
他把椅子拖过来，坐在毛利雄面前，看着他：“毛利雄，你认识纪雯吗？”
毛利雄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真实的茫然：“纪……纪雯？谁啊，我不认识。”
陈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把视频截图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见过吗？”
毛利雄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一种被人抓住秘密的窘迫。
“这……”他结巴了一下。
“说。”马彪在旁边沉声开口，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毛利雄咽了口口水：“这个……这是我在网上下的，一个境外的自拍视频网站，我看着挺刺激的，就下到手机里了……我就是存着自己看，没干别的！”
陈远的眉头皱了一下：“境外网站？什么网站？”
“就是……那种，自拍的，用户自己上传的，”毛利雄的脸通红，“我给你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哆嗦地打开一个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
页面跳出来，是一个全英文的界面，布局像是某种海外个人视频分享平台。
毛利雄进了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把手机递给陈远：“就是这个账号发的，我就是在这里看到的……”
陈远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用户主页，头像是一片黑色，没有照片，但用户名清清楚楚显示在页面顶端——风流郎君。
陈远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脑袋嗡嗡直响，双腿差点没站稳。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老叶靠在门边，低声说：“老大？怎么了?”
陈远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光劈过来——
风流郎君。
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在纪雯手机里见过，
是微信联系人列表里的一个名字。
出现的时间是他从纪委留置基地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纪雯的那天深夜，聊天记录被纪雯删得干干净净，但那个备注名，他当时只扫了一眼，记住了。
风流郎君。
同一个名字。
这不是巧合。
毛利雄回过神，看着陈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是不是捡到我手机了？那个手机我丢了好久了，里面有不少东西……你能不能给我？”
“你去碧泉湾找刘佳佳，手机在他那里。”
陈远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那点抖动被他攥进拳头里，压下去了。
“走。”他对老叶和马彪说。
“老大，”马彪有些懵，“就这么走了？”
“嗯。”
三人出了门，临走前，老叶跟毛利雄要了那个自拍网站的网址。
此刻，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陈远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下了楼，到了小区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老叶在后面追上来：“老大，毛利雄不是那个人？”
“不是。”陈远站在路灯下，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他只是下载了视频。上传的人，另有其人。”
“那个账号，”老叶说，“风流郎君——老大，这个名字你认识？”
陈远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烟：“见过。”
“在哪儿？”
“纪雯手机里。”
老叶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马彪站在旁边，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陈远的侧脸，没敢开口。
路灯把陈远的影子拉得很长，打在地上，很黑，很沉。
他把烟掐灭，踩进路边的草缝里：“老叶，那个账号，你能不能查到注册人的信息？”
老叶想了一下：“境外平台，查起来麻烦，但不是没有办法，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说不好，老大，必须要那位风流郎君主动登陆自拍网站账户，我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使用者！后面一段时间，我都会24小时监控这个网站以及这个账户的动静。”
“行，”陈远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查出来告诉我。”
他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车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劲爆视频里，纪雯对着镜头笑，那个声音说：“再近一点。”
风流郎君！
你到底是谁！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虽然视频是纪雯大学时候拍摄，但直到现在，她跟那位风流郎君还有联系……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纪雯换下来的内裤……，很有可能就是那家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