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去问的。但在这之前，你先想清楚，如果真的是你老婆打电话指挥的刁大龙、侯小波，那叫什么——家属参与组织群体性事件，而且还下令袭击吴市长，这个后果，比你自己认了还要严重。”
叶大伟不说话了。
宋雪继续说道，“本来那两个人最起码要被拘留，毕竟公然持凶器袭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他们这事完全可以立案，定性为刑事案件！李明海倒好，一个招呼，人直接放了。我问你，是不是你让李明海打招呼给利城派出所放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叶大伟，”宋雪把档案夹合上，靠在椅背上，声音降下来，但字字清晰。
“你现在的策略是死扛。我理解，毕竟是老油条，不见棺材不掉泪。但我今晚不着急，明天也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五十二岁，我三十出头，我耗得起，你耗得起吗？”
叶大伟的眼皮跳了一下。
宋雪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茶来了以后让他喝，喝完继续聊。”
她出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叶大伟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不断的打架，人即便坐在椅子上，也是昏昏欲睡。
“把他叫起来，你们继续问话！我就不信他能熬得住三天！”宋雪冷哼一声走出了审讯室。
三天后，叶大伟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撂了。
不过，只招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挪用公款，第二个是借着官方名义，在严喜财的农家乐大吃大喝，不给钱。
对于这个结果，宋雪只觉得差强人意。
因为柳家坳村民上访闹事的事，他还没承认。
不过，她先命人把叶大伟送回留置房间里去了，近几天折腾他不轻，得休息一下。
周三上午，宋雪拿着审讯结果材料，去往吴倩文的办公室。
直到下午，她才从吴倩文办公室出来。
她下意识的去了二楼接待办想找陈远，却被告知陈远人在东湖。
最近东湖那边建设忙的不可开交，陈远也参与了其中。
宋雪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陈远正在东湖度假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翻阅着松集团那边的第二期工程进度表。
他手机震了两下，瞟了一眼屏幕，立刻接通了。
“宋大书记。这会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的？”
“周五晚上来我家吃饭。”
不是问句。
陈远手里的笔停了：“什么事？”
“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电话里不方便。”
“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说？”
“你来不来？”
陈远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上次去宋雪家的画面，不禁咽了咽口水
“雪姐，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
“你到底来不来？我到时候会做糖醋排骨。”
“这……我周五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事……”
“陈远。”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不是撒娇，是那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
“关于叶大伟的审讯结果，你想不想听？”
陈远握着手机，没吭声。
“你来吧，不止这个事，还有叶大伟在老严农家乐那边的挂账欠款，也有眉目了。”
“……行，那周五晚上不见不散，我这几天都在东湖，你有事打电话。”
挂完电话后，宋雪回到了家，开始收拾起来。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周四的中午，突然接到来自丈夫韩金辰的电话。
“宋雪……我人已经到青阳了，明天周五，我打算去利县看你……”
什么？
宋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远在省城的丈夫居然会来青阳。
“你怎么会在青阳？来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从省公安厅办公室调到了青阳任政法委副书记……以后……我们夫妻就能团圆了……”
可韩金辰又哪里知道，宋雪压根就没爱过他。
他们两人的婚姻，是上一代人的安排。
面对这种情况，宋雪偶然间抓到一次机会，从省纪委调入了青阳市纪委，摆脱了这场无爱婚姻的束缚。
她以为，自己只要待在青阳不走，总有一天，丈夫韩金辰会按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偷吃，最后主动发起离婚。
可她来青阳市已经两年了，二人发生关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丈夫韩金辰居然能忍到现在。
韩金辰是爱她的，甚至有些溺爱。
但宋雪知道，这是单相思。
最近，她越来越有一种向韩金辰提出离婚的冲动，可每次通讯录翻到他的电话，又缩了回去。
她是真想结束这段婚姻，可一想到韩金辰对自己没的说，就怎么都下不去口。
“那……那你明天来吧，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宋雪木讷的回应道。
电话那头，韩金辰开心不已。
此刻的宋雪，一阵头大。
明天是周五。
如果韩金辰来了，陈远怎么安排？
可她又不想回绝了陈远。
纠结……
第二天中午。
宋雪在外婆人家饭店，见到了丈夫韩金辰。
他人个子不高一米七，有点胖胖的，梳着油头，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身西装。
二人坐在一起，的确有点不搭。
宋雪是绝对的大美女，御姐范。
“小雪，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又变的漂亮了……”
本来二人是对面而坐，韩金辰看到宋雪，有点受不了，直接换到了她的身旁，他那胖胖的手，已经覆在了宋雪的手上。
“哎呀，你干嘛……这里这么多人……”
宋雪本能性的甩开。
韩金辰有些失落。
饭后。
韩金辰提议要去宋雪住的县委家属院宿舍看看。
“有啥好看的，我那里又破又旧，屋里有点动静，附近邻居听的一清二楚……我给你订了酒店……”
“行。”
下午，二人去了酒店。
关上门后，韩金辰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挂金项链，中间的吊坠非常好看，是一个金色凤凰。
“亲爱的，送给你……”
宋雪愣了一下，“这个很贵的吧……你还是拿去退了吧……”
韩金辰连连摆手，“退什么退？我买来就是给你！我给你戴上……”
说着，就直接戴到了宋雪的脖子上。
随后。
她被拉到了洗漱台前。
镜子里的自己，戴着一款项链，别提多美了，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小雪，我想要你！”
说着，韩金辰低吼了一声，就扑到了宋雪的身上……
啊！！
宋雪尖叫了一声。
推开了丈夫韩金辰。
“我……我来大姨妈了……你今晚住这边吧，我回去了……”
说完，宋雪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酒店。
站在原地的韩金辰脸色阴沉。
“宋雪，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
晚上，七点。
陈远已经来到了县委家属院的老房子。
他按照上次来的记忆，上了三楼。
这楼道灯坏了一盏，黑黢黢的。
他站在宋雪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抬手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
宋雪穿着一件白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家居裤，头发扎了个马尾，松松散散的，脸上有热气熏出来的微红。
“进来，拖鞋在鞋柜上。”
屋里暖和，客厅收拾得很干净。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糖醋排骨、清炒山药、一个凉拌木耳，两副碗筷。
陈远换了拖鞋进来，眼睛扫了一圈，视线落在那两副碗筷上，停了一下。
“坐吧。”宋雪把厨房里炖着的汤端出来，“排骨是照着网上的方子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陈远在沙发上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
宋雪盛了一碗汤放他面前：“先喝点暖暖。”
他没动。
“你就当吃顿饭，别搞得像上刑场似的。”宋雪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先夹了一块排骨，“尝尝。”
陈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糖醋味很正，肉也炖得烂，骨肉分离那种。
“怎么样？”
“好吃。”
宋雪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笑，嘴角一弯就收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陈远把半碗饭扒完，排骨吃了三四块，速度放慢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她：“说吧，什么事。”
宋雪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去了卧室。
陈远心里紧了一下。
但她只是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回来放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
陈远打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上面是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纪委的红头文件。
还有一沓现金，他粗略的估了下，有一万多。
“这是什么？”
“叶大伟欠东湖老严的吃饭欠账。吴市长那边特批的，这钱已经从叶大伟冻结的银行账户里划出来了……你回去的时候带给老严！
陈远惊讶不已，几乎是喜上眉梢。
“真的太好了，雪姐，我代老严谢谢你……”
“谢什么谢，这是应该的。”
灯光打在宋雪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她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做工作汇报，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邀功，是那种做了事等你认可的小心翼翼。
宋雪拧开一瓶米酒，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陈远忍不住倒了一大杯。
这就这样推杯换盏，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四瓶米酒。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月光，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光晕发虚。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宋雪忽然问。
“还行。”
“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还还行。”
陈远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转瞬即逝的笑。
宋雪看着他，目光从他额角滑到眉骨，滑到鼻梁，滑到嘴唇，停了一拍，才移开。
“陈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走什么，“我想离婚了……”
陈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微醉的宋雪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陈远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陈远没有抽回去。
宋雪没回答，双颊通红，美极了。
她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抱住陈远。
“别回去，今晚陪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像风。
陈远感觉有两团面团正死死的顶着自己的后背……
顿时小腹好似有一股热流。
憋了好多天的他，此刻带着醉意，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宋雪，走进了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