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后。
纪雯正在厨房里忙碌,陈远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嘴里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话来。
“纪雯,你说我要是出轨了,你会怎么做?”
正在切菜的纪雯顿时一激灵,手中的菜刀停在了原地。
“陈远,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怎么问出这种话来……”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岔开……”
“如果你出轨了,我就拿刀阉了你,让你在外面永远不能霍霍别人……”
纪雯还以为陈远是在开玩笑,说的正起劲。
“那如果是你自己呢……你说我该怎么做?”陈远不假思索的继续说道。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刻的纪雯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骇色,“我……我不知道,也许会好聚好散……离婚吧……”
可惜的是陈远在客厅,并没有看到妻子纪雯脸上的变化。
其实,纪雯闲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刚才那样说,是有心想试探一下陈远。
据她对陈远了解,大概不会那么便宜的放过自己。
能扛过纪委一个月的留置,平安回来的人,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
以前,纪雯一直觉得陈远是个人畜无害的性格。
“也许吧……”陈远沉默了一会儿,接话道。
深夜,卧室里,纪雯又要求欢,再度被拒绝。
这是陈远有意为之。
如果家里喂不饱,外面肯定会偷吃……
……
时间飞快。
东湖度假区正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
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强意外接到一个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朱跃进。
他愣了一下,这个号码存在通讯录里好几年了,但上次通话记录还停留在去年春节的一条拜年短信。
“喂,老朱?”
“赵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来利县这么久了也不找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爽朗劲儿。
赵强笑了,这声音他太熟了。
警校四年,住上下铺,朱跃进睡上铺,他睡下铺,这小子睡觉打呼噜,一度把赵强吵得神经衰弱,差点申请换宿舍。
“老朱,你现在在哪儿?”
“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东湖镇派出所所长,干了三年了,你不知道?”
赵强确实不知道。
他从市里调来利县才多久?
半个月都没有!
一头扎进刑侦工作,加上吴市长交给他的任务,根本没顾上打听老同学的去向。
“东湖镇?”赵强的脑子里转了一下——东湖镇,正是陈远和吴倩文搞旅游度假区项目的那个地方。
“你小子!”朱跃进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我听说你调来利县了,一直想找你,结果你天天不着面,局里的人说你神出鬼没的,比犯罪嫌疑人还难找。”
“行了行了,”赵强说,“我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忙也得吃饭吧?下周末,我请客,就在东湖的镇上,我们东湖的鱼头宴,你吃过了吧?没吃过我告诉你,那是真的鲜——”
“好,下周末,”赵强说,“你定地方,我一准到,咱俩好好喝一顿。”
“这才像话嘛!赵强,我跟你说,你来了利县不找我,我是真的有点郁闷了!当年在警校的时候,你发烧还是我背你去医务室的——”
“行了行了,下周末见。”
挂了电话,赵强靠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
朱跃进,东湖镇派出所所长。
这层关系,来得巧。
东湖那边现在是陈远的地盘,吴市长的重点项目,而老朱又恰好在那儿当所长……
……
利县纪委留置基地。
叶大伟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这是他第五次,被进审讯室。
前几次,他都拒不交代罪行。
审讯室在留置大楼二楼,窗帘拉着,灯光是白炽的,桌子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的纪委干部,一个叫王硕,二十八岁,刚从市里调下来,戴眼镜,斯文,是宋雪亲自向市纪委要的人。
另一个叫杜峰,二十六岁,脸上还带着一股初出茅庐的认真劲儿。
叶大伟在椅子上坐下,扶了扶衣领,环顾了一下四周,嗤了一声。
这么多年,他在财政局摸爬滚打,见过纪委来查账,也见过同事被带走问话,从来都是进去转一圈、解释几句就出来了。
他不怕。
“叶局长。”王硕翻开面前的档案夹,“我们先从前两年,东湖度假区的那数笔招待费开始……”
“那是正常的公务接待,”叶大伟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有审批,有发票,你们不信可以去查,账目都是公开的。”
“叶局长。”杜峰换了一个角度,“你和刁大龙认识吗?”
叶大伟的眼神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不认识,谁是刁大龙?”
“那侯小波呢?”
“也不认识。”叶大伟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两位同志,你们想问什么,直接说。我在利县做事,从来是光明正大的,什么账查都查得,什么话问都问得。”
王硕和杜峰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这个老油条的油滑。
他们一个上午都是这么过来的——你问,他绕,你追,他堵,来来回回跟打太极一样,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落下。
到了晚上七点,叶大伟要求吃饭。
给了一盒盒饭,他吃得很香,吃完摸了摸嘴,问能不能睡觉。
“暂时不能。”王硕说,“还有问题要问。”
“那就问吧。”叶大伟打了个哈欠,“我等着。”
可越问下去,越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情况跟前几次一模一样,这个叶大伟在兜圈子。
夜里十一点,宋雪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
王硕和杜峰都松了一口气,像是熬了一天终于等来了救兵。
叶大伟抬起头,看到县纪委书记宋雪,眉毛挑了一下:“怎么?换人了?有幸能被纪委霸王花宋书记审讯,是我叶大伟几辈子修来的福……哈哈……”
宋雪没有回答,把档案夹往桌上一放,把椅子拉开,坐下,把双臂交叉撑在桌上,看着叶大伟,看了大约五秒,然后说:“叶大伟,你今年多大?”
“五十二。”
“五十二岁。”宋雪重复一遍,“睡觉睡不着的时候,你数过羊没有?”
叶大伟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雪淡淡地说,“今天晚上,你不会有机会睡觉。明天晚上,也不会。后天……不一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是在汇报天气,但叶大伟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安。
“这不合规定——”
“合规定。”宋雪翻开档案夹,“双规期间,纪委有权在调查期内进行连续询问,前提是保证被询问人的基本生理需求,包括进食,包括如厕,但不包括睡眠。”
她抬起头,眼睛直视叶大伟,“叶局长,你在财政局干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规定是怎么写的。”
叶大伟沉默了。
“王硕。”宋雪转向旁边,“去泡两杯浓茶来,给叶局长提提神,后半夜还有得聊。”
王硕应声出去了。
宋雪重新把视线放回叶大伟身上,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问话更难受。
叶大伟在那双眼睛下面坐着,渐渐有些坐不住了,手指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敲动。
“你们究竟想问什么?”他终于开口。
“先说柳家坳。”宋雪说,“前段时间,县委大院门口,柳家坳的村民来闹事,说征地补偿款有问题。这件事,是谁组织的?”
“村民自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刁大龙。”宋雪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此人,外号老刁,利县混混头子,有数次治安处罚记录。你说不认识,我不信。”
“我确实不认识——”
“那这个你认识吗?”
宋雪又推过去一张单子,是一份手机通话记录,两个号码之间有四次通话,最近一次是柳家坳闹事的前三天。
“这个号码是刁大龙的,”宋雪用笔点了一下,她把笔移到另外一个号码上,“这个是你老婆唐秀娟的手机号。你不认识刁大龙,但你老婆会不会认识呢?”
叶大伟脸色变了一下,迅速道:“我老婆跟什么人联系,我不知道,你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