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这通话,确实把陈远给唬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和尚居然有如此学识!!
想必,没出家前的身份,也很不一般。
石桌旁的泥炉上,架着一柄紫色的茶壶。
壶下,炉中。
炭火烧的正旺。
时不时有红色的火舌从炉底蹿出。
这时,壶嘴里再次冒出白色雾气。
“小陈施主,你听懂了没?”老和尚提起茶壶,给二人的杯子里又添了热水。
陈远细细揣摩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似懂非懂。
其实,佛学与心学,在大学的时候,他就特意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过。
只不过,在工作生活中,从来没实践过那套东西。
似懂非懂,其实,他是谦虚的说法了。
陈远刚才琢磨了一下,老和尚说的,的确有道理。
“呵呵,好一个似懂非懂,说明你还是懂的,只要能懂一点,这件事就可以慢慢的去适应到生活中……”
……
天龙娱乐城。
豪华贵宾厢内,烟雾缭绕。
李明海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抽着雪茄,听着谢光明与江大勇的汇报。
天龙娱乐城。
豪华贵宾厢内,烟雾缭绕。
李明海今年四十三岁,身材微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露出一片发红的胸膛,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但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
谢光明和江大勇坐在对面,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打开的礼盒——里面是两瓶茅台,几条软中华,还有一叠用报纸包着的现金。
这是谢光明与江大勇孝敬他的。
“赵强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李明海吐出一口烟,声音很闷。
谢光明往前坐了坐:“明海大哥,查清楚了。赵强老婆叫李红梅,在市图书馆上班,一个月三千出头。两人住的是老城区的房子,六十平米,女儿上初中,最近在看青阳一个叫翠湖春天的楼盘。”
“翠湖春天?”李明海挑了挑眉毛,“那个盘不便宜吧?”
“均价一万二,大户型,一套下来一百多万,”谢光明说,“李红梅去过三次售楼处,首付要三十万,中介的人说她手里最多二十万,缺口十万。月供六千多,以赵强夫妻的收入,加上一个女儿读书,恐怕有点吃力哦。”
李明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得意。
在他的认知里,是人就有破绽。
无论是贪权,贪色,贪财亦或者是有别的兴趣爱好。
只要你有,那就是他的突破口!
所以,面对赵强的步步紧逼,他李明海要正式出击了!
而且,他知道赵强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但是你不收,不代表你的亲人不收啊!
“缺钱……呵呵……”他晃了晃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深色的痕迹,“光明,给她一笔钱,够她换套大房子。”
“是,明海大哥,我这就准备。”谢光明连连点头。
他转向江大勇:“大勇,赵强最近在抓什么?你的工作没受影响吧?”
江大勇无奈的咬了咬牙:“老大,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苦,在局里,几乎被架空了,赵强什么都不让我参与,我现在只能管管政工党务。老大,你能不能把这家伙踢走?你别看别人叫我政委,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李明海点了点头:“大勇,你别急,我这不是在解决么?咱们利县,乃至青阳,都不允许有这家伙在!否则,我们的日子难安。”
随即,他话锋一转,“大勇,你帮我去查查,赵强在利县有没有老同学或者老战友之类的,我有用。”
李明海掐灭雪茄,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狠。
“好。”江大勇说。
这时,出去的谢光明,又走了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了李明海面前的茶几上,“明海大哥,事情我办妥了,这里面有一百万,密码六个八。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李明海拿起银行卡,看了几眼,“光明,你能不能找个靠得住的外地人,以送海鲜的名义,给赵强家里送过去。就说是利县的群众,感谢他的清风运动,让利县的的公共环境变干净了。”
“海鲜?”谢光明愣了一下。
“盒子最里面放卡,上面铺海鲜,”李明海说,“李红梅一个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看到钱,肯定把持不住。等她把卡收了,赵强就是咱们的人了。”
谢光明和江大勇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
谢光明犹豫了一下,“万一赵强不收呢?”
“他收不收无所谓,只要他老婆收,一切就好办了。”李明海冷笑一声,“卡一旦进了他家的门,咱们就有把柄。到时候,他想不收都不行。”
他说着,把那张银行卡推到谢光明面前:“现在去办吧,小心点,别露馅。”
青阳市老城区,赵强家楼下。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东海渔港”的字样。
车里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泡沫箱,箱子上印着“精品海鲜礼盒”几个字。
年轻人叫小六。
他按照谢光明给的地址,找到了赵强家所在的单元楼。
这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的白灰已经斑驳,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小六爬上四楼,敲响了402的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送海鲜的,”小六说,“是赵局长家吗?有人托我送点东西。”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她四十来岁,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什么海鲜?”李红梅问。
“不知道,”小六把泡沫箱往前递了递,“有人让我送来的,说是给赵局长的。”
李红梅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一些。
她看了看那个泡沫箱,又看了看小六:“谁让你送来的?”
“不认识,”小六按照江大勇教的说辞,“一个中年人,在码头给的地址,让我务必送到。”
李红梅接过泡沫箱,感觉沉甸甸的。
她正要关门,小六又说:“大姐,这箱子下面有东西,您回去记得看看。”
李红梅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小六笑了笑,“那人说的,让我转告您。”
他说完,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李红梅关上门,把泡沫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箱子上缠着几圈胶带,她找了把剪刀,剪开胶带,打开盖子。
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冰,冰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只大龙虾,两只青蟹,还有几条她叫不上名字的鱼。
都是活的,龙虾的须子还在动。
李红梅看着这些海鲜,心里有些疑惑。
赵强以前在青阳市局工作,偶尔有人送礼,但都是一些土特产。
送这么贵重的海鲜,还是第一次。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箱子下面有东西”。
李红梅把上面的海鲜一层层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盆子里。冰很凉,冻得她手指发麻。
等她把最上面一层冰刨开,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是一个信封。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李红梅拿起信封,感觉里面硬硬的。
她拆开信封,倒出来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密码六个八,余额一百万。一点心意,请赵局笑纳。”
李红梅的手抖了一下,银行卡掉在桌子上。
一百万。
她盯着那张卡,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在图书馆工作,一个月三千出头,赵强在警局,一个月也就八千多。
两人加起来,一年十来万的收入。
这一百万,相当于他们好几年的工资。
她想起“翠湖春天”的售楼处,想起那个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想起女儿抱怨房间太小、没有独立书桌的样子。
首付三十万,装修二十万,剩下的钱还能买辆车……
李红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银行卡,指节发白。
她还是有些不信,拿着卡,匆匆去了附近的银行,找到ATM机后,将卡放了进去……
几秒后,取款机界面跳出了一个长长的数字。
居然真的是一百万!!
李红梅的心怦怦直跳,她小心翼翼的将卡收了起来,然后跟做贼一样,匆忙向家里走去。
……
傍晚时分,陈远才从东湖禅院下来。
此刻,马彪早就在附近的山下等他了。
陈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陈主任,去哪儿?”马彪问。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退伍特种兵的身板,往那儿一坐,就像一座山。
“青阳数码城,”陈远说,“先找个人。然后我们再去碧泉湾温泉会所。”
马彪一听碧泉湾三个字就愣住了,心里还寻思着陈远这是带自己去那种地方消费?
不过,军人首重服从,他也没多问。
马彪的动作很利落,挂挡、打方向、踩油门,一气呵成。
“老马!”陈远看着窗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碧泉湾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比我清楚,我今天去那边,只是想找个人谈一件事,之所以叫你,是因为我怕不安全……”
马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见过风浪的淡然:“陈主任,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安全。我在部队的时候,执行过边境任务,真刀真枪地干过。在青阳的地界,不管什么事,在我这里都是小事。”
陈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开到青阳数码城,停在路边。
陈远掏出了手机,给叶逸辰发了一条短信:“老叶,我在你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