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倩文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一旁的陈远，于是，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陈主任，要不你来说说，该如何回答贵港书记的提议？这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验？”
陈远正在发呆，没想到吴倩文把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
赵贵港顿时眼前一亮，其实今天从到了东湖，陈远就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
现在，他想看看这位叫陈远的小同志，到底有没有谈判水平！
孙明辉同样露出一副期待的神情。
而武志军在一旁则内心乐开了花。
“陈远啊陈远，今天任你怎么回答，都会惹恼了其中一方，我看平时你跟吴倩文如胶似漆的，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是爱惜自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你？哈哈哈……”
至于市委宣传部长史明勋倒是不在意，他现在的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左侧的俩个身穿西服的小年轻，一男一女。
那是他部门最厉害的笔杆子。
他只希望等这次考察后，部里能出一篇吸睛的报道。
……
陈远想了想，开口：“刚才贵港书记的提议，我们利县当然欢迎市里的支持。不过——”
他顿了一下，“千松集团作为投资方，对合作模式有明确的要求。之前我其实跟千松沟通的时候，千松这边倾向于独家开发，保持品牌和运营的一致性。如果市城投参与进来，股权结构、决策机制、收益分配，这些都需要重新谈。”
他说得很平，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把问题抛给了孙明辉。
孙明辉接过话：“陈主任说得对。千松的项目，向来是独家运营，这是我们的原则。当然，如果市里能在基础设施配套、政策支持方面给予倾斜，我们非常欢迎。但股权合作，目前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赵贵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理解，千松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尊重。后续如果有其他合作方式，可以再探讨。”
武志军站在旁边，想说什么，但赵贵港已经把脸转向了车窗，双眼看向窗外的风景，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吴倩文坐在赵贵港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是没人注意到。
调研考察不知不觉进行到中午，太阳升起来，湖面波光粼粼。
武志军凑到赵贵港身边，压低声音：“贵港书记，我看时候不早了，中午饭点，就安排在我们利县的泰豪酒店吧，那边的包厢已经订好了，县里几个班子成员都在，正好我们还可以跟孙总再聊聊。”
按照赵贵港自己的意思，他是想带着考察团直接回青阳的。
之后谈判商讨，直接在青阳市里就行了。
说到底，他还是想让城投进来插一腿。
所以，面对武志军的安排，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然而，陈远开口了：“贵港书记，孙总，中午的饭，我有个提议。”
武志军皱了皱眉：“陈主任，我不是说了吗？泰豪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就不用你费心了！”
“泰豪酒店的确是咱们县里最好的，”陈远说，“但我想推荐另一个地方。东湖边上有个农家乐，老板叫严喜财，本地人，做的鱼头宴是一绝。鱼是东湖里现捞的，水好，鱼就好，做法也是本地的老手艺。孙总来考察东湖，吃一口我们东湖的特色鱼，我想可能比在酒店里听汇报更直观。”
武志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农家乐？那地方能招待贵港书记和孙总吗？环境、卫生能合格吗？小陈，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环境是简陋一点，”陈远承认，“但味道是真的好。孙总如果感兴趣，可以试试。”
孙明辉推了推眼镜，看着陈远，眼里有一丝好奇：“鱼头宴？”
“剁椒蒸鱼头，”陈远说，“十斤以上的大花鲢，现杀现做。孙总要是怕辣，还有清炖的，汤是奶白色的，鲜得很。”
孙明辉笑了一下，转头看赵贵港：“赵书记，我倒是想试试。吃惯了酒店的菜，换换口味也好。”
赵贵港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本来是想在直接把考察团拉回青阳的，但孙明辉开口了，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吴倩文这时开口，语气轻松：“贵港书记，我觉得陈远这个提议不错。孙总来考察东湖，吃一口东湖的鱼，也是体验嘛。泰豪酒店什么时候都能去，这鱼头宴可不是随时能吃到的。我有幸来这儿吃过一回，的确不错。”
她这么一说，赵贵港只能点头：“好，那就去尝尝。”
武志军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堆起笑：“那我也去见识见识。”
……
此刻，这一车人以及考察团、度假区工作人员、随行干部等等，一起簇拥着赵贵港、孙明辉走进了农家乐。
严喜财早就等着了，看见众人过来，搓着手迎上来，腰弯得低低的：“贵客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因为老严的农家乐，本来就是装修过的，楼上还有客房，所以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简陋。
所以，赵贵港表情也显得很自然。
最后，一群人分别坐了四大桌子才坐满。
赵贵港的桌子，上面的人就是一开始车子上的那几个。
赵贵港紧挨着孙明辉而坐。
另外一边则是史明勋，武志军挨着史明勋。
吴倩文挨着孙总，陈远挨着吴倩文，后面则是几个秘书之类的工作人员。
武志军始终觉得这里不咋地，依旧挑着陈远的毛病，“陈远主任，这地方确实一般，我看还是去泰豪吧……”
“来都来了。”赵贵港摆摆手。
孙明辉倒是很放松，四处打量后，看向在一旁伺候的严喜财：“这房子挺新的啊。环境还可以，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刚建没几年。”严喜财在旁边接话，“各位领导放心，我这儿是正经餐厅，食品卫生，我们一家人的健康证都是有的，保证干净！”
陈远说：“老严，上菜吧，让领导们尝尝。”
第一道菜是剁椒蒸鱼头。
盘子端上来，直径足有五十厘米，红彤彤的剁椒铺满了整个鱼头，热气腾腾，香味混着辣味扑面而来。
孙明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腮边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嫩。”他说，“这肉嫩得像豆腐。”
严喜财在旁边嘿嘿笑：“孙总会吃！腮边的肉最嫩，鱼脑更嫩，您尝尝。”
孙明辉又夹了一块鱼脑，吃完，放下筷子，看着陈远：“陈主任，这鱼头宴，比我在长沙吃的还好。”
“东湖的水好，”陈远说，“鱼吃湖草长大，没有土腥味。剁椒是本地种的辣椒，自己腌的，比外头买的香。”
第二道菜是清炖鱼头汤。
汤是奶白色的，盛在砂锅里，上面漂着几根葱花。
孙明辉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去，半天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
“鲜。”他最后说，“这汤鲜得掉眉毛。”
赵贵港也尝了一口，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成了认真的品尝。
他放下勺子，看了陈远一眼：“小陈，这地方你当初是怎么知道的？”
“常来。”陈远说，“东湖这边，水库是老严承包的，当了钓场，虽然度假区搁浅了，但是老严凭借着手艺，揽了不少游客，东湖这边人气也渐渐旺了起来。”
赵贵港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武志军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他几次想开口谈城投的事，但孙明辉的注意力全在菜上，赵贵港也被鱼头宴带着走，他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第三道菜是鱼杂火锅，第四道是香煎鱼排，第五道是鱼丸汤。
每一道都是东湖的鱼，每一道都是严喜财的手艺。
孙明辉吃到最后，放下筷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是我这几年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他转头看陈远，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陈主任，你这个人有意思。能修路，能画图，还能找到这种地方。千松做了这么多项目，像你这样的人才，不多见。如果度假区顺带把这种东湖鱼头宴推广出去，我看压根就不愁人流……”
陈远摆摆手：“孙总过奖了，不过你说的推广老严家的鱼头宴，我倒是有类似的想法。”
“你太谦虚了！”孙明辉说，“你做任何事都是用心。你这样的人，留在县里可惜了，应该往更高的位置发展。”
这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下。
赵贵港抬起头，看了陈远一眼，又看了孙明辉一眼，没说话。
吴倩文坐在赵贵港旁边，嘴角带着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
她看着陈远，眼神里有一种“这个人果然没选错”的踏实感。
陈远低下头，声音谦虚：“孙总抬爱了，我就是个跑腿的，能在东湖做点事，已经满足了。”
“呵呵，贵港书记，像小陈这样的人，你要是不重用，我们千松集团可就把人要过来重点培养了……这是个当领导干部的好苗子！”孙总看向身旁的赵贵港半开玩笑的说。
赵贵港又仔细打量了陈远几眼，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小陈，你一直就在东湖度假区工作么？以前在政府哪个部门？”
陈远正要回答，哪知武志军率先开口道：“贵港书记，陈主任以前是县委办副主任，是齐宝来的大秘。”
一听到齐宝来三个字，赵贵港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包厢里，原本热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