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雯的姐姐纪晴霜,生孩子的那天,是周三。
凌晨四点多,陈远的手机响了。
是妻子纪雯打来的。
“老公,我姐进产房了,你能回来一趟吗?姐夫出差去了……”
陈远说好,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车子发动后,马不停蹄的赶往青阳市里。
等他赶到市妇幼保健院的时候,天还没亮,走廊里灯光惨白,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纪家人几乎全到了。
岳母许淑芬在产房门口焦急地等着,岳父纪明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不停地搓手,眼圈发红。
小舅子纪亮也在,蹲在墙角抽烟,看到陈远过来,站起来,点了下头:“二姐夫。”
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许淑芬跟前:“妈,大姨子怎么样了?”
“进去快两个小时了,医生说是双胞胎,不好生……”许淑芬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徐出差了,去了省里,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陈远心里叹了口气。
这连襟徐文斌倒是真会挑时候出差。
他在走廊里守了将近三个小时,来回踱步,一会儿去护士站问问情况,一会儿又跑回来安慰许淑芬。
早上七点四十分,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探出头,笑着说了一句:“恭喜,两个闺女,母女平安!”
走廊里一下炸开了。
许淑芬当场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笑,嘴上念叨着:“好好好,两个孙女两个孙女……”
纪明海也激动得不行,六十多岁的人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硬撑着:“两个孙女好啊,像晴霜小时候一样……”
陈远帮着护士把纪晴霜从产房推出来,又帮忙跑上跑下办手续、拿药、交费。
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纪晴霜在病房里安顿下来,两个小家伙躺在她身边,粉粉嫩嫩的,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陈远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跟纪雯,结婚也两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不是因为不想,是……纪雯一直说,等事业稳定了再说。
事业稳定。
陈远苦笑了一下。
现在事业没稳定,婚姻好像也不稳定了。
他在医院帮着忙前忙后,直到纪雯催他回利县上班,他才出了医院大门。
站在医院门口,他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半。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
前段时间,他把家里那件贴身衣物送到了一家司法鉴定机构。
就是他之前在监控里看到妻子换下来的那件。
他偷偷拔了几根自己的头发,跟那件贴身衣物一起送了过去,做了DNA比对。
鉴定机构的人说,正常情况下一个星期出结果。
自己这段时间都忙忘了,估摸着快十多天了吧?
陈远站在医院门口停车场,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给鉴定机构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之前送来的那份鉴定……我的号码是……”
“稍等,我查一下……早就出了结果,您快过来取吧。”
陈远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五分钟,点了根烟,抽了半根,掐灭,又点了根,抽到烟屁股,再掐灭。
然后他才上车。
……
鉴定中心。
陈远在前台报了自己的编号,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
“陈先生是吧?这是您的鉴定报告。”
陈远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但拿在手里,重得像一块铁。
他没有在鉴定中心打开,直到上了车,他才把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表格和一串数字。
他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最后一行结论,写得清清楚楚。
“送检样本一(毛发)与送检样本二(内裤斑迹)的DNA分型不一致,排除两者来源于同一人的可能性。”
陈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围的风在吹,树叶在响,远处的马路上有车经过,什么声音都有。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又展开。
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然后,他靠在靠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天没有塌。
但他觉得天塌了。
DNA对不上。
不是他的,那就是别人的。
纪雯,出轨了。
此前,他一直在心里反复否认、反复安慰自己。
也许想多了,也许只是误会。
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白纸黑字的铁证。
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陈远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直到手机响了。
是吴倩文打来的,问他东湖接待办的事情。
他接起来,声音尽量平静:“吴市长,我家里有点事,人现在在青阳市里,下午就回去。”
“好。”
挂断电话,陈远把那张鉴定报告折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甚至感觉,天都是灰蒙蒙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跟纪雯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彻底碎了。
接下来,他需要证据。
不是DNA鉴定这种间接的东西。
他需要直接的、无可辩驳的、能拿到台面上的证据。
纪雯跟谁在一起,在哪里,做了什么。
他想到知道,自己究竟被什么人给绿了!
但是要跟踪调查妻子纪雯,而自己又在利县工作,压根抽不开身。
这时,陈远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大学同学——老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