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青阳市长李伯凯来利县东湖调研的日子。
清晨六点。
东湖的雾气还没散尽，水面上一层薄纱似的白雾，太阳刚从远山后面探出半个头，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
环湖公路的边上，停着一辆车。
陈远坐在驾驶位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看着平静的湖水发呆。
脑子里全是宋雪凌晨两点在秘密群组里发的那条消息。
赵强案的调查组车辆居然被人袭击了！！
关键女证人黄一馨被抢走！
这是他成为利县公务员后，头一次见到这种疯狂的行径，估计上头已经发飙了，也许……利县的某些官员，要因此落马……
利县，李明海的家中。
他坐在书房里，抽着烟，眼睛里全是血丝，几乎一夜没合眼。
凌晨一点的时候，谢光明打来电话说，黄毛女被他搞到了，参与行动的人也被安排妥当了。
当时，李明海的确松了口气。
可挂掉电话没多久，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市局公安系统内部的消息。
说是赵强案调查组在执行任务时，遭到歹人开车撞击，抢夺证人不说，还造成一名警察牺牲，三人受伤。
他的第一反应，是谢光明瞒着自己，捅破了青阳的天！！
自己让谢光明去控制黄一馨，只是想让他把人藏起来，别让调查组找到，以防暴露线索。
但谢光明那个蠢货，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不择手段，居然让刁大龙他们飙车抢人，现在直接导致联合调查组当中的四个组员，一死、三伤！
最关键的是，凌晨，谢光明向自己汇报的时候，飙车抢人这事，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李明海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额头，指尖冰凉。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收过钱，打过招呼，安排过人事，也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他从来没杀过人。
现在，有一个来自市局的年轻警察，被谢光明的人开车撞击翻车后，意外死亡。
这个谢光明，真是无法无天！
李明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拿起手机，拨通了谢光明的号码。
“谢光明，你他妈跟我解释清楚，我是让你把黄毛女控制住藏起来，谁让你飙车冲击调查组的办案车辆，从他们手上抢人了？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请示汇报，而私自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光明开口了，带着一副无奈的语气。
“明海大哥，我也是为了完成你吩咐的任务，迫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了，当时情况紧急，黄一馨已经被调查组的人按进了车里，我要是不下命令追击，黄一馨此刻不就落到调查组手上了吗？”
“情况紧急你就追车？？”李明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关键现在是闹出人命了，这个责任你背的起吗？”
电话那头，谢光明沉默了。
因为他也是不久前刚知道这事。
关键昨夜，刁大龙他们在汇报的时候，压根没提死人这茬！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明海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一条人命！三人受伤！省里这次恐怕都得介入！你谢光明扛得住吗？我扛得住吗？做事前，不过脑子，你真是害死人了！”
谢光明继续解释：“明海大哥，我也是刚刚知道有人死亡……刁大龙他们说是车子掀翻后漏油，那个被烧死的警察被夹在副驾驶位上出不来……哪知道车子突然起火……刁大龙他们也没想杀人，这是个意外……我觉得您不用那么害怕！”
李明海冷哼一声，“意外？这是间接杀人！昨晚黄一馨被调查组带走也就带走了，你没必要大张旗鼓那样做！你们太疯狂了！做事不考虑后果，现在这烂摊子，没人能收拾！我反正是再也保不了你了！”
谢光明是他李明海的白手套。
白手套脏了，手也干净不了。
李明海觉得时候该撇清关系了！
“明海大哥……那……那我该怎么办？”谢光明见李明海想跳船，当然有些急眼。
“你自求多福吧，光明，后面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啪！
李明海挂掉电话，然后快速将私人电话卡拔了出来，走进卫生间，将卡冲走。
……
八点二十分。
武志军出现在李明海家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那种从政十几年练出来的、滴水不漏的社交表情。
但他的眼底有一层乌青。
也没睡好。
书房里，
“志军大哥，坐坐坐。”李明海招呼着武志军坐下，又让妻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十几秒。
武志军先开口了，“城北区……调查组车祸死人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什么情况？”
“是谢光明的人干的。”李明海端起茶杯，没看武志军，“他们胆子太大了，我只是让谢光明去把黄一馨弄回来，没想到他们居然敢从调查组手上抢人……这件事整个过程，我都被隐瞒了……”
武志军脸色阴沉，“谢光明他……他怎么敢的？”
“他觉得黄一馨落到调查组手里，咱们都得完。所以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拿到……”李明海把茶杯放下，“你听听这话，说的是人话吗？”
武志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在想什么，李明海看不出来。
但李明海知道，武志军现在心里一定比他还慌。
因为赵强案，武志军才是那个最大的棋手。
给赵强设局，是武志军授意李明海那么做，而后才有谢光明的执行。
甚至谢光明在利县的某些灰色产业，也有武志军的影子。
而现在，谢光明的嚣张决策，导致调查组一死三伤。
这个锅，武志军跑不掉。
“今天伯凯市长来利县东湖调研……”武志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我知道……”李明海应了一句，嘴里吧唧吧唧的抽着烟。
“明海，现在必须跟谢光明那小子彻底切割……他已经成了随时要爆炸的雷，我们不能被他拉下水……”武志军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翳，作为官场老油子，他已经嗅到了非常危险的信号。
李明海点了点头，“我已经跟谢光明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让他以后别再跟我联系了……但是我怕他狗急跳墙，把我们供出来……”
武志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极度自信的笑容，“不太可能……你放心好了，谢光明的事，我来接手……你最近就别管了，低调一点，以免被调查组盯上……”
“好，那就全仰仗志军大哥了……”
……
上午十点，利县政府大院内，站满了人。
为首的有四个人，分别是青阳市副市长兼利县县委书记吴倩文、利县县长武志军、远山县委书记郭世春、远山县副县长苏曼青。
他们正翘首以盼，等待市长李伯凯的到来。
而远在利县东湖的度假区门口，陈远早已率领管委会、接待办的人，在门前公路旁等候。
在他们旁边，东湖镇的几位领导也赶了过来。
此刻，陈远正跟文旅局局长尹爱媛闲聊着。
“陈局，你说这次伯凯市长来，咱们还能像上次贵港书记来的那次出彩吗？”
上次，市委书记赵贵港来东湖调研，属实让陈远在利县官场火了一把。
尹爱媛当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尹局长，你放心，市长的调研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出彩！”
之所以，陈远如此自信，是因为这次的路线安排，比上次赵贵港来的那次，要新颖一些。
这其中就包括草坪露营地，东湖禅院以及老严农家乐旁边刚新建的美食坊。
……
这时，一辆考斯特在几辆警车的护送下，开进了利县政府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