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市。
深夜十二点。
酒吧街一家叫蓝调的酒吧门口，霓虹灯忽明忽暗，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被玻璃门挡住了一半，变得沉闷而模糊。
黄一馨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脚上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妆已经花了，眼线糊成两团黑影，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下巴上。
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出租车——”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此刻的酒吧街，出租车不多，零星的几辆是专门守在这里，等酒吧散场的客人。
但，现在，酒吧夜场刚过一半，这些出租车是要不上价的
她喊了两声，没一辆理她的。
黄一馨骂骂咧咧，掏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
但她不知道的是。
距离酒吧门口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一辆黑色的本田已经停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车里，林猛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旁边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警察，叫周航。
后座上坐着另外两个人，一个叫吴迪，没错，就是上次在来来网吧，调查邮件账号的那个吴姓年轻人。
另外一个叫曹磊，他们都是从市刑侦大队抽调进联合工作组的。
四个人在附近等着赵强视频女主角黄毛女——黄一馨，几乎是一整晚。
“猛哥，她出来了。”周航压低声音。
林猛眯着眼看了看酒吧门口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确认了。
就是她。
赵强的举报材料里，那个香艳的视频，他看过多次，这女人的脸太熟悉了。
她现在可是赵强被人诬陷案件的关键证人。
“这黄一馨看样子喝的不少？”林猛皱了皱眉。
“从八点进去的，三个半小时。”曹磊在后座看了一眼手表，“按她这走路的姿势，起码一斤起步。”
“走。”林猛把烟塞回烟盒，发动了车子，“周航，吴迪，你们待会下车把人扶上来。动作轻点，别闹出动静。”
“明白。”
本田车缓缓滑到黄一馨身边，停了下来。
周航推开车门下去，快步走到黄一馨身后。
“美女，喝多了吧？要不要送你回去？”
黄一馨回过头，醉眼朦胧地看了周航一眼。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朋友让我来接你的，你朋友担心你喝多了出事。”周航一边说，一边伸手扶住了黄一馨的胳膊。
黄一馨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泡成了浆糊，根本分不清真假。
“哦……朋友……哪个朋友……”
“上车就知道了。”
周航与吴迪一起架着黄一馨上了本田的后座。
曹磊在车上接应。
很快，车上，黄一馨就被曹磊、吴迪夹在中间。
这黄毛女浑身都是酒气，一上车就昏睡了过去。
“走。”林猛挂挡，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一切都非常顺利。
但林猛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一直停在路边的树荫底下。
车里坐着三个人。
刁大龙，侯小波，还有小六。
刚才周航、吴迪从本田车上下来，扶着黄一馨上车的整个过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龙哥，那人我认识！”小六突然指着周航，压低声音喊了起来。
刁大龙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认识！最近这半个月，谢老大让我们在利县联合调查组旁边蹲点，天天看的就是那几个面孔！他们是咱们利县联合调查组的！”
刁大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联合调查组？
那……他们在抓黄一馨？
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
谢光明在他们来之前特意交代过，黄一馨是绝不能落到调查组手里的。
谁找到黄一馨，谁就能撬开赵强案的最大缺口。
“操他妈的！”刁大龙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就拨了谢光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什么事？”谢光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还没睡，在等这个电话。
“谢老大，出事了！”刁大龙压着嗓子，“黄毛女被联合调查组的人带走了！就在青阳酒吧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比三年还长。
“几个人？”
“好像四个人，开一辆本田。”
“认准了？”
“认准了！小六之前在利县调查组附近蹲点他们好些天，天天看那几张脸，不会错！”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谢光明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而是像从井底伸出来的一只手——冷的，硬的，没有温度。
“追上去。”
“什么？”
“我说追上去。”谢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把黄毛女给我抢回来。”
刁大龙愣了一下。
抢？
那是联合调查组的人！
“谢老大，这……”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谢光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子狠劲，“黄毛女要是落到联合调查组手里，我背后那几个大佬就死定了！到时候，大家都得玩完！包括你在内！你是想进号子过年吗？”
刁大龙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后果。
黄毛女的嘴里，藏着赵强案最致命的证据。
而他刁大龙，从头到尾都是执行者。
“明白了。”刁大龙挂了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龙哥，咋办？”侯小波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跟上。”刁大龙发动了车子，银灰色面包车呼地窜了出去。
……
林猛的车子沿着酒吧街路往北开，打算上国道。
那是通往利县唯一的大路，当然，除高速外。
黄一馨在后座睡得跟死猪一样，偶尔扭个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醉话。
“猛哥，顺利得很啊。”坐在副驾驶的周航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这女的酒量不行，喝点就倒。”
“别大意。”林猛盯着后视镜。
他开了十几年车，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十几秒就看一次后视镜。
职业本能。
“怎么了？”周航问。
“后面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酒吧街就一直跟着我们。”林猛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沉，“咱们拐……它跟着拐，我直行……它也直行……”
坐在后座的曹磊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好像真跟着咱们呢。”
“加速。”林猛一脚油门踩到底。
本田发出一声闷响，速度飙升。
但后面那辆银灰色面包车也跟着加速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猛哥！他们追上来了！”吴迪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猛看了一眼后视镜——银灰色面包车的车灯直直地照过来，像两只白森森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单手拨了一个号码。
“曲组长，我是林猛。黄一馨已经接到手了，但后面有人跟踪，看样子是来抢人的，我们刚上青阳通往利县的国道。”
电话那头曲慧慧的声音也变了，“你找个岔路直接开去城北区公安局！”
“明白！”
林猛发现眼前就有一个岔路，立刻打方向盘，黑色本田在马路上画了一个弧线，
后面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立刻跟上。
两辆车在午夜的青阳郊区飙了起来。
夜里的街道上，车不多，但红灯不少。
林猛连闯了两个红灯。
银灰色面包车紧咬不放。
“龙哥，他们好像往城北区去了！”侯小波喊道，“不会是叫救兵去了吧？”
“绝对不行！”刁大龙的牙咬得咯咯响，“要是城北那边的公安响应，我们就完了！”
“那咋办啊？”
刁大龙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辆黑色的本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踏马撞死这帮坏事的臭条子！！”
话落，他一脚油门驾着面包车就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