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ma-4交叉口的喧嚣,最终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死寂所取代。
最后一只因为失去指挥而陷入狂乱的爪猎虫,在铁臂那沾满虫血的机械拳套下被砸碎了头颅,暗紫色的浆液溅在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最后一声“滋滋”的腐蚀轻响,便再无声息。
战场上,只剩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灰隼”小队的四人,背靠着那千疮百孔的金属掩体,几乎脱力。老杰克拄着过载报废的磁轨步枪,胸膛剧烈起伏;火花瘫坐在地,撕开急救凝胶按在肩胛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铁臂的机械腿关节处冒着电火花,发出不祥的“咔哒”声;“鼠标”则脸色苍白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和几乎全损的电子设备。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了非常规力量所带来的震撼,交织在他们脸上,化作一种复杂的沉默。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投向战场中央那个独立的身影。
云薇。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息,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连续高强度的战斗与刚刚突破的境界,让她也感到了不小的消耗。灰色的连帽衫上沾染了不少虫族的粘液和血迹,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脊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仿佛经过淬火的刀锋。
她手中握着的【青霜剑】,剑身上的青光与那丝淡红煞气缓缓收敛,但剑锋残留的寒意,依旧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低于别处。
她没有去看“灰隼”小队,也没有在意他们投来的目光。她的神识,如同最忠诚的清道夫,仔细地扫过战场上每一具虫族的尸体——从最低等的工兵虫,到精锐的爪猎虫,再到那两只庞然大物般的“粉碎者”,以及那只被她率先斩首的指挥虫。
然后,她动了。
身影在遍布残骸与粘液的战场上穿梭,动作精准而高效。青霜剑在她手中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一具具虫尸的胸腔或头颅,取出那一枚枚散发着不同光泽和能量波动的虫核。
工兵虫的暗红色虫核,爪猎虫的幽绿色虫核,刺蛇的淡紫色虫核,指挥虫的深紫色、带有奇异花纹的虫核,以及……那两只“粉碎者”的、如同暗金色熔岩般的虫核!
她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分享战利品的意思。所有被取出的虫核,无论大小、品质,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灰隼”小队的成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火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虫族的生物材料,尤其是精英单位的甲壳、肢体,在市场上同样价值不菲。但老杰克用眼神制止了她。他看得很清楚,这个自称“薇”的女人,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些被标注为“无法利用”的虫核。而且,刚才若非她出手,他们小队早已全军覆没。于情于理,于她对战利品的“偏好”,他们都没有立场,更没有实力去争抢。
更重要的是,她那非人的力量,那柄诡异的古剑,以及此刻收集虫核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都让他们心生凛然,不敢轻易冒犯。
很快,战场上有价值的虫核被采集一空。云薇直起身,感受着储物袋里那沉甸甸的、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收获”,心中泛起一丝满足。这些,足以让她的修为在炼气七层上稳固下来,并向前迈进一大步。
她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灰隼”小队。
“还能行动吗?”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依旧平淡,听不出关切,更像是一种现状评估。
老杰克深吸一口气,强行站直身体:“可以。感谢……出手相助。”他的感谢发自内心,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敬畏。
云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但没有回应那份疏离。她的目光扫过四人身上的伤势和几乎耗尽的装备。“这里的动静太大,可能还会引来更多虫族。必须尽快离开。”
“同意。”老杰克立刻接口,“我们的目标是指挥中心的数据存储阵列。按照原计划……”
“我和你们一起去。”云薇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老杰克微微一愣。他原以为对方获取了虫核后会选择独自离开。
云薇看着他们,眼神深邃:“单独行动风险更高。合作,生存几率更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要虫核。其他战利品,以及任务报酬,归你们。”
这是一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利益划分。将她与这个小队暂时捆绑在一起,却又划清了界限。
老杰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需要他们作为掩护和助力,以应对巢穴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大危险,从而获取更多、更高级的虫核。而他们,则需要她那份匪夷所思的战斗力,来完成任务,活着离开。
这是一场基于纯粹利益交换的临时同盟。
“很公平。”老杰克没有任何犹豫,沉声答应。在“自由站”混迹多年,他深知这种直白的交易远比虚无的承诺更可靠。
云薇不再多言,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区域,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最低等的工兵虫虫核握在手中,闭目调息。【炼化万源】悄然运转,开始快速恢复消耗的灵力。她必须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以应对接下来的未知。
“灰隼”小队的成员看着她这明显是在利用虫核“恢复”的举动,眼中惊疑之色更浓,但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他们也开始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更换装备能量匣,尽可能地恢复一丝战斗力。
通道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菌毯缓慢蠕动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这弥漫着死亡与血腥气息的巢穴中,暂时达成了。
云薇闭着眼,神识却并未完全放松对周围的监控,也同样分出一丝,留意着“灰隼”小队的动静。
信任是奢侈品。合作,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权宜之计。
在这危机四伏的虫族巢穴中,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无论是对于虫族,还是对于这些暂时的“同伴”。
前方的路,依旧未知。但有了这些虫核作为底气,以及一个暂时可以分担火力的团队,云薇觉得,或许可以在这绝境中,搏取更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