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号”在抵达“十字路口”空间站前十二小时,云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货舱。
她没有选择与船员接触或寻求庇护。在星际海盗已经介入的情况下,“远星号”及其船员很可能已被标记,与他们产生任何关联都意味着风险。她如同登船时一样,在飞船进行入港前的例行减速、穿越空间站外层防御网产生轻微扰动的瞬间,利用【轻身术】与对力场的精准感知,如同一片宇宙尘埃般飘离船体,融入了空间站外围错综复杂的金属丛林之中。
“十字路口”空间站,其名如实。它并非行星的附属物,而是一个独立的、庞大的、由数个时代不同风格的模块拼接而成的巨构建筑,悬浮于几条重要航线的交汇点。远远望去,它像是一堆被孩童随意黏合在一起的金属积木,无数舰船如同趋光的浮游生物,在其间川流不息。
这里龙蛇混杂,法规松弛,是逃避追捕、隐匿行踪的绝佳场所,同时也意味着危险无处不在。
云薇此刻正附着在一段废弃的能源管道外侧,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她运转【敛息术】,将自身的一切生命体征、能量波动乃至体温都压制到最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陨石。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光下,冷静地观察着数公里外那灯火通明的核心港区。
货运港位于空间站的“下城区”,是整个建筑群最庞大、最混乱也最肮脏的区域。巨大的泊位如同蜂巢,吞吐着体型臃肿的货运飞船。龙门吊与运输机器人如同忙碌的工蚁,在纵横交错的轨道上穿梭。空气中弥漫着引擎尾气、金属锈蚀和无数种族混杂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而与之相对的,是港区内无处不在的监控。高精度传感器阵列如同冰冷的复眼,扫描着每一寸空间;涂装着空间站安保标志的巡逻机器人,以固定的路线和随机的时间间隔逡巡;还有那些身着动力甲、眼神锐利的守卫,驻守在关键通道口,审视着过往的每一个“活物”。
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云薇的目光越过那些明显是官方或大型商会管辖的秩序井然的泊位,投向了货运港更深处,那片被称为“阴影码头”的区域。那里的灯光更加昏暗,设施更加破旧,停靠的船只也多是些看起来饱经风霜、甚至有些破烂的私人货船或改装舰。那里的监控密度明显较低,但无形的危险感却更甚——那是法外之徒与黑市交易者的乐园。
她的目标,就在那里。一艘看起来足够不起眼,但即将在短时间内离港,且目的地足够遥远的船只。
耐心地等待了约莫一个标准时,云薇捕捉到了一艘中型货运飞船启动引擎预热时产生的特定频谱能量波动。那艘船通体暗灰色,船身上“铁砧号”的标识已经斑驳不清,外形笨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它停靠在“阴影码头”一个相对偏僻的泊位,此刻正有小型运输车在为其进行最后的装货。
就是它了。
云薇深吸一口冰冷的宇宙空气,身形动了。她如同壁虎般在错综复杂的金属结构外侧爬行,【轻身术】让她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敛息术】则确保她不会被任何探测波锁定。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地利用管道、支架甚至是大型船只投下的阴影作为掩护。
穿越外部维护区相对容易,真正的挑战是进入港区内部。她选择了一条非官方路径——一条用于排放维修废水和废弃冷却剂的粗大管道。管道入口有格栅封锁,但对于能操控飞针的云薇而言,破坏其锁芯并非难事。
管道内部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她必须以极慢的速度匍匐前行,神识高度集中,提前感知前方可能存在的传感器或物理陷阱。有几次,她不得不紧贴管壁,屏住呼吸,等待一队巡逻机器人从头顶的检修通道隆隆驶过。
短短几百米的管道,她花了将近半个标准时才爬到尽头。出口处同样有格栅,外面是港区下层一个堆满废弃货箱和机械残骸的角落,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就在她准备用飞针撬开出口格栅时,神识猛地传来预警!
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守卫。是两只体型硕大、皮毛油亮、形似獒犬的生物,正趴在不远处的垃圾堆上假寐。它们脖子上戴着项圈,显然是经过训练,用于弥补机械监控死角的生物哨兵。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抽动着鼻子,幽绿的眼睛扫视着管道出口的方向。
云薇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连心跳都几乎压制到停滞。生物的感觉往往比仪器更敏锐,尤其是对活物气息的感知。
那只生物哨兵低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朝着管道方向走来。
云薇眼神一凝。不能让它靠近,否则必然暴露。击杀不难,但血腥味和尸体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搜查。
电光火石间,她有了主意。神识微动,一根飞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目标并非生物哨兵,而是远处另一个堆叠的废弃货箱顶端的一个空易拉罐。
“叮!”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角落响起。
两只生物哨兵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同时低吼着扑向声音来源。
就在它们转身的刹那,云薇如同鬼魅般撬开格栅,闪身而出,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随即几个起落,便隐入了一片巨型起落架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了踪迹。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才的瞬间,可谓惊险。
目光再次锁定“铁砧号”。装货似乎已经接近尾声,运输车正在离开。船尾部的引擎喷口已经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芒,离港在即。
最后的通道,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装卸区,至少有五队巡逻机器人的路线覆盖于此,头顶还有三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探头在缓缓转动。
云薇计算着它们巡逻的间隙与监控探头的死角,如同在脑海中构建一幅动态的路径图。
就是现在!
她身形一晃,将【轻身术】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飘逸姿态,在巡逻机器人的视觉盲区与监控探头的扫描间隙中穿梭。时而贴地疾行,时而借助堆放的材料短暂腾跃,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安全点上。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铁砧号”巨大的起落架近在眼前。货舱的舷梯正在缓缓收起。
就在舷梯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刻,云薇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货舱内部比“远星号”更加杂乱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尘土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味。她迅速找到一个被厚重防雨布覆盖的货堆缝隙,再次布下隐匿阵法,将自己深深藏匿起来。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铁砧号”脱离了泊位,调整方向,朝着港口出口缓缓驶去。
云薇透过货舱壁的观察窗,看着“十字路口”空间站那混乱而庞大的轮廓逐渐远去,最终缩小成星空背景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她成功离开了风暴的中心,但前路依旧未知。
“铁砧号”会驶向何方?这艘看起来破旧的货船,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闭上双眼,开始调息。星海无垠,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