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计算机楼三层。
林默站在走廊东端,手里摊着一张创业比赛报名表。陈锋守在拐角内侧,脚边的清洁工具柜后藏着低配版开发板。苏晚晴留在射频屏蔽测试间,耳机里只接收外置被动探头传回的频谱提示音。
公开课表只能证明钱文舟三点有课。他会不会从这条路来,没人知道。
两点五十七分,北侧楼梯先上来三名学生。便携频谱接收器报出普通手机和校园网活动,观察者雷达没有出现目标系统特征。陈锋没有动作。学生经过拐角,讨论声一路远去。
两点五十九分,雷达里出现了钱文舟采集器曾留下的已知特征。方向来自办公室一侧,距离仍在变化。
陈锋按约用手指轻敲两下楼梯扶手。金属声传到走廊东端,表示目标接近。
林默把报名表翻了一页。
钱文舟从西侧走廊出现,深色衬衫,左手拿着教案。他临时绕开两名并排说话的学生,路线向墙边偏了半步。陈锋等到学生离开近场,才从楼梯间走出去。
就在这时,一名抱着作业本的助教从教室门口出来。陈锋停住脚,弯腰系鞋带。钱文舟从他前方四米处经过,安静区还没有出现。
林默隔着走廊看见这一幕,手指压住报名表边缘。按演练规则,他们不追。钱文舟继续走了两步,却被迎面来的学生问住课程地点,停在拐角外侧回答。助教抱着作业本下楼,近场重新空出来。
陈锋站起身。雷达里的前导峰刚好抬头。
“钱老师。”
钱文舟停下:“陈锋?”
“社团方案有个问题,想占您半分钟。”
陈锋说话时,雷达捕捉到已知握手前的安静区。低配版的本地检测程序随前导峰自动启动;陈锋同时按下口袋里正式模块的物理开关。工具柜后的开发板开始发射,苏晚晴那边的外置探头同时记录到一段受控碰撞。
十几秒从这一刻开始。
观察者系统在陈锋视野里弹出黄色警告:主动参与干扰行动将构成原则违规。确认键悬在右下角。
他按了下去。
陈锋右手碰到钱文舟外套口袋边缘,像是在让出过道时扶了一下。钱文舟的注意力随之偏向右侧。陈锋左手从自己口袋取出银灰色模块,贴着教案下缘送入对方左侧外套口袋。
两秒。
“下周的技术讨论,您哪天方便?”陈锋问。
钱文舟感到口袋里的重量。他没有低头,抬手把眼镜向上推了一次。
“周三下午。”他说。
同意信号。
“谢谢钱老师。”
两人分开。钱文舟继续往教室走,没有看林默。陈锋退回楼梯间,低配版在第十二秒停止发射。接收器里的已知握手频段恢复到行动前基线。
苏晚晴发来确认:“本地碰撞完成。只确认已知频段受压。”
紧接着,陈锋的观察者界面转红。
【观察者行为检测】
【第六次原则违规已确认】
【违规类型:主动参与信号干扰;实施物理交付】
【违规累计:6/7】
【信号屏蔽能力:100%→40%】
【剩余违规次数:1】
【第七次违规后果:观察者协议终止;系统离线】
陈锋把每一行看完,截取离线记录。走下一级台阶时,他踩得比平时慢,脸色发白。刚才那十几秒里,他一直忘了呼吸。
林默跟进楼梯间:“能走吗?”
“能。”
“先去屏蔽测试间。”
“按卡执行。”陈锋收起手机,“离开现场,等十九点。”
三人没有在楼里停留。开发板断电装袋;外置探头按登记继续留作十九点监测,仍只记录空口能量。他们按正常路线离开,没有折返。
离开前,陈锋做了一次被动自检。与行动前相比,观察者雷达没有出现新的精度降级,第三次违规造成的既有精度下降仍在;本次变化落在自身信号屏蔽层,界面只显示百分之四十,没有提供外界是否已捕捉到他的回执。
苏晚晴让陈锋关掉非必要无线设备,之后沿正常路线移动,不突然消失,也不回宿舍取大件行李。界面上的百分之四十没有变化。
下午三点二十分,第一次现场记录封存。交付完成;钱文舟以约定动作确认接受;第六次违规成立;正式模块是否有效,未知。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没有人靠近钱文舟。
四点,正式模块按内部时钟应完成一次不发射的自检。他们没有远程回执;若钱文舟本人看见侧边红灯,就会按约退出。五点半,陈锋的雷达在远处捕捉到一次无法分类的窄峰,持续不足一秒。它可能来自RAVEN,也可能来自楼内其他设备,三人只把它记入待定栏。
六点四十分,苏晚晴校准本地接收器。她先用测试信号验证记录时钟,再拔掉信号源,避免把自己的校准峰混进十九点数据。林默把失败撤离方案放在手边:若模块不启动,当晚仍按原计划通知钱文舟,只是不能把已知握手受阻当作掩护。
晚上六点五十八分,射频屏蔽测试间。
桌上只开着外置探头接入的频谱接收器和一台不联网的记录电脑。正式模块侧边的诊断灯只供钱文舟本人检查,不保存RAVEN内容,也不向他们远程传输状态。
十九点整,接收器捕捉到已知上传握手。正式模块按计划启动,频谱上连续出现三次重试。每次重试都未能在本地观测范围内形成此前那种完整握手峰值。
苏晚晴记录时间:“设备启动正常。已知握手三次重试,未见完整峰值。”
“能确认黑鸦收到噪声吗?”林默问。
“不能。”她把“不能”写进结论栏,“本地只能看见空口能量。对方是否收到残包、是否改走别的通道、是否仍有GPS或声音数据,都不知道。”
陈锋把下午的违规记录放到旁边:“那就只写我们知道的。”
第一周期结论最终只有四行:正式模块正常启动;已知握手在本地出现三次失败重试;已验证窗口暂时有效;定位、声音、常规扫描和未知通道未解决。
苏晚晴把“三次失败重试”下面画了一条线:“还有一种解释。对方可能已经收到第一次残包,后两次只是确认。也可能三次都失败。我们区分不了。”
“写进不确定项。”
陈锋把下午出现的那条窄峰也附在后面。它与十九点的握手不同,无法确认来源,更不能用来证明黑鸦已经起疑。记录没有给他们安全感,只把下一步的风险摆清楚。
这不是钱文舟已经自由的证明,却给了他们一个可以行动的短窗口。模块的七十二小时测试期已经开始,对方若复查异常,窗口可能随时提前关闭。
“今晚通知钱老师执行离开方案。”林默说,“路线由他自己选,我们只送到第一个安全交接点。”
苏晚晴收好频谱记录:“明天凌晨前走。”
陈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屏蔽能力百分之四十的红字仍停在他的离线手机里。它没有告诉他明天会不会暴露,只告诉他再主动越过一次边界,观察者系统就会离线。
林默问:“后悔吗?”
“以前我只负责看。”陈锋睁开眼,“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选的。”
“值不值?”
“我选了,就值。”
林默伸出手。陈锋握住,短短一下便松开。
老反从屏幕角落露出半颗光头:“第六次违规换来一个未经完全验证的窗口。宿主,反派交易通常不提供七天无理由。”
“所以今晚就用。”
三人关掉接收器,带走离线记录和断电设备。第二天凌晨,他们要送钱文舟离开江城。
出门前,林默把钱文舟此前留下的一次性地址录入专用通信终端。发出的内容只有八个字:“窗口成立,执行离开。”没有路线,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已经安全”。
两分钟后,终端收到约定回执:“四点,旧地点。”
钱文舟选择使用这个尚未完全闭合的窗口。
四点之前,三人还要完成车辆、交接点和失联撤回条件的最后核对。那段路不会被写成安全路线,只是一条此刻仍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