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苏晚晴把父亲的盘放上柜台。
邵建平先看了一眼布袋,才将显示器转过来。旧签领册摊在旁边,林默昨天写的申请压在下面。
“整份外带没准。今天先核。”
林默点头。离六点还早,他却已经不想再听见一个“先”字。
苏晚晴打开带来的电脑,接上原盘。两边的目录并排摆着,邵按昨天电话里报的位置往下找。
那份原始记录仍不在。
“别只对这个名字。”林默说,“当时给她爸的清单呢?”
邵翻起签领页,后面还有一张折进去的导出清单。苏晚晴将电脑往前推,父亲盘里的清单也打开了。
林默从第一项往下看。名字大多能对上,到了末尾,父亲那份还有原始记录,纸上也列着。
邵的鼠标停了。
“现在留的这一版,本来就不放这个。”
“可您昨天说完整。”苏晚晴道。
“整理后留存的,完整。”
林默往上翻。电脑那张清单顶上写着“交付整理”,旧纸右上角却有“工作备份”四个小字。他把苏晚晴电脑上那行也读了一遍,仍怕自己抓住的只是两种叫法。
他发动了信息嗅探。
三个已经读过的位置亮起来。父亲那张与旧纸上的“工作备份”相连,批次栏也相同;邵屏幕上的“交付整理”留在另一边。
没有谁替他补出缺掉的内容。
林默把三处逐一指给邵看,转头时,纸上的字叠了一层。他没急着去翻下一页,等了几秒,重影才退掉。
“您给他爸拷的,是哪一套?”
邵没有立刻答。
苏晚晴把签领页移到两张清单之间。
“不是问今天准给哪一套。是当时给他的。”
邵望着那个签名,终于说:“工作备份。”
林默胸口那点气刚松开,又提了起来。
“那一套呢?”
“我另留过。”
“在哪?”
“还在我这儿。”邵把纸压住,“收整资料的时候没并进去。不是昨天晚上才多出来的。”
林默几乎要接一句,那就拿出来。他忍住了。柜台还隔在中间,邵并没有因为说出了那份东西,就准备把它交给他。
“至少把这一项给我们对一下。”
“不行。工作底本往外拿,跟刚才那份不是一回事。”
“对完不传,或者用完删。”
“你昨天也说过不传。”邵看着他,“我现在连原来怎么留的都得说明,再多一笔私下给你?”
他将申请抽出来,旁边夹着一张核对说明,末尾空着签名的位置。
上面写着,现存资料与原签领范围一致。
苏晚晴没有接笔。
“这句我不能签。”
“那把不同的写上。”
“不同的那套,您还没给看。”
邵的手停在纸边。
林默明白他想要这次核对有个结果。哪怕写一句父亲那块盘里多了东西,事情也能先从柜台前移走。可旧清单就摆在这里,少掉的那项并不是苏晚晴临时报出来的。
“今天只给我们这份,”林默指向显示器,“明天再拿另一份出来,谁知道您什么时候动过?”
邵猛地抬头:“我没动。”
“我没法替您说没动。”
话出口,林默自己也难受了一下。他正在拿对方最怕被怀疑的地方逼他,而那份备份一旦到手,自己会先拿到四百五十点。
他不能把自己的心急,全说成是为了苏晚晴。
苏晚晴合起那张待签的说明,只合纸,没有拔盘。
“当时给我爸的范围要核清。不是让我签今天这份就够了。”
邵盯着柜台上的两台电脑。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椅子往后退,拉开下面的抽屉,取出另一块移动硬盘。
“底本在这里。”
他接到自己电脑上,打开旧目录。清单展开,末尾那一项出来了。
原始记录。
林默靠过去,邵却将鼠标收回手边。
“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签收。”
“写收到什么,我签。写以前一直完整,我不签。”
“我也不要你替我签这个。”邵抽出一张空纸,“明早九点以前,今天从我这里拿的东西,先别往外转。我自己去把另留底本的经过说清楚。”
林默看了苏晚晴一眼。
邵接着说:“你们手里先有一份,至少能说明我现在拿出来的是什么。免得回头只有我自己说,没临时补,没临时改。”
“还是会问您为什么私下给。”
“会。”邵的声音低了些,“比到时候说我拿新东西往旧账里填,好解释一点。”
他把空纸推过来。
“我没跟负责人请这个。整批给你,你别说是所里批的。”
林默没有立即拿笔。
父亲盘里的那个文件,昨天下午就在他手机上。再差三百点,今天上午也可以继续差着,到了六点,黑一分钟。他不是只能答应。
可他想读。他不想又等别人告诉自己,里面究竟有什么。
“我只能答应,我今天从您这里拿的这一份,明早九点前不外转。”他说,“她爸那份不是我的,之前发给民警的也不收回。”
苏晚晴把原盘往自己这边收了些。
“我不替他签。您当年怎么拷的,还是要说明。”
邵点了一下头。
林默写下当天日期、自己的名字,又把这份工作备份的范围照清单列明。邵在交付人处签了名,留下原纸,让林默拍了一份。
“这份算我私下给的。”
邵拿出抽屉里的数据线,让林默接手机。林默新建了一个目录,没有盖掉昨天收到的父亲那份。
整批复制开始,进度走得很慢。
邵坐回椅子上,不再劝他快点签另一张纸。苏晚晴拔下自己的原盘,收进布袋。
传完后,林默按清单核过文件数量和大小,打开说明,又点了一份普通录音。声音确实放出来,他听了几秒便关掉。那份原始记录也完整传到了新目录,仍要专门的读取功能才能打开内容。
直到他退出文件夹,面板才亮起。
【任务完成。反派值+450,余额1650。】
【失败惩罚未触发,永久权重0.0/4.0。】
林默把手机握在手里。
昨天下午卡住的那一步,终于能往前了。
“收到了。”他对邵说。
邵看着自己留下的签收纸,没有回答。
出了研究所,林默没有走向车站。门外一排长椅还空着,他选了最远的一张坐下,将手机里两份目录分开看清。
老反已经把价格摆出来。
【加密记录有限读取权限:1500点。是否确认开通?】
林默在心里说:“确认。”
【反派值-1500,余额150。读取权限已开通。】
只剩一百五。他看了一眼便收起余额,选中昨天苏晚晴给他的那份原始记录。
“先读这个。”
大片灰色从面板上掠过去,没有展开。只有中间一小块亮了。
【以下为所选文件获准读取的部分。】
林默先看见苏远山的名字。
那一行的栏目叫“申请人”。下面是请求内容。
撤回本人语音在场外调用的授权。
他的目光往下落,停住了。
处理状态:未执行。
苏晚晴已经坐到旁边,见他不说话,问是不是又打不开。
“读出来一点。”
林默把那几行念给她听。从申请人,一直念到未执行,没有把最后三个字省掉。
苏晚晴伸出的手停在手机前。她看不见那块面板,又将手收回去。
“写下来给我。”
林默打开备忘录,按刚读到的内容逐行打出来,标明是自己通过系统从她那份文件里读到的,传给她。
苏晚晴放大了那两行。
“他要撤回。”
“这条记录是这么写的。”
“但没有执行。”
林默点头。他没有说,这就能证明何志成手机里那句是假的。那句从哪里来、谁让它接在后面,这里仍没有写。
苏晚晴看了很久,才把布袋抱回膝上。
“我爸原来的文件,不在你答应的那一天里面。”
“不在。”
“我会把这份文件交给民警。你刚才读的,也写清是你读的,别替他们写成已经查实。”
林默将那条转述重新看了一遍。
“好。”
她没有先去问父亲是不是也有系统,手指仍按着那句未执行。
“我要知道,谁收到过他这次撤回。为什么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