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林默在保卫处门口等到了周明远。
周明远看见他还站在外面,脚步慢了些。
“没进去?”
“等你。”
林默收起手机。来前他已把周正的名字、观察室和今天的约定发给苏晚晴。她回了消息,说学长在问以前上报的事,她要自己回清楚,不用他代解释。
他只回了一个好。
周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钥匙。
“走吧。”
三人绕过还没开门的报告厅,进了后面一栋旧实验楼。楼道口堆着拆下来的展板,周正把最外面一块挪开,带他们走到底层尽头。
门比旁边几间厚,门框内沿贴着一圈暗色金属条。墙上旧牌还在,写着“屏蔽观察室”。
周明远站住了。
“就是这儿。”
林默先看门,再看他。
“你记得?”
“窗户在里面。”周明远往门后指,“隔着一层网,我当时以为看不清外面是玻璃脏。”
周正开了门。小房间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内果然压着细密的金属网。没有林默一路上想象的成排机器,桌面甚至连电脑都没有。
“现在不用了?”
“这间空着。钥匙平时在我们那儿。”周正说,“以前有人来做观察、核记录。具体的设备我不负责。”
林默站到桌边,调出任务。
原来的几行字亮着。苏晚晴、事先同意、今日十八点。
什么也没变。
他绕到椅子另一侧,又看了一次。老反趴在桌角,金牙朝着他。
“找着了?”
林默没理它,转身问周正:“那天谁跟他核对?”
“我。按他带来的日志,问哪件做了,哪件没做。”
“还有别人进来吗?”
“我在的时候没有。”
周明远仍站在门口,望着靠窗那把椅子。
“我那天坐那儿。您坐这边。”
周正点头。
“当时也这样开着门?”林默问。
“关着。外面有人走,他不愿让人听。”
周正回身去拉门,让门口的周明远往外让了让。厚门合得慢,最后一截需要手带一下。
老反在桌角翻了个身。
“您这是准备连椅子也——”
锁舌扣进门框。
声音断了。
林默猛地抬头。桌角的小人不见了,原来亮着的面板灰下去,浮出一行字。
【任务连接:中断】
他没有动。
“怎么了?”周正问。
林默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再从头看回来。
和周明远给他看过的一样。
“断了。”
声音太低,周正没听清。
“什么?”
“我的连接,断了。”
林默笑了一下,转身就去开门。
“学长,你看——”
门拉开半掌。
灰字消失。老反重新落回桌角,半边墨镜滑到鼻梁上。
“椅子也搬回去?”
它把那句话说完了。
林默的手停在门把上。
周明远就在门外,看着他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笑。
“什么断了?”
“刚才……和你那页一样,写着中断。”
“现在呢?”
林默看向桌角。
“又回来了。”
老反扶好墨镜。
“本系统的奖品,可不是找间屋子就能领的。”
林默把门彻底推开,让周正出来。他没接老反的话,先问周明远:“你那天出来,恢复过没有?”
“我不知道。我没一路盯着它。”
周明远看了看他。
“后来我再看,还是断的。你见过。”
林默点头。自己和他不一样,至少现在不一样。
刚才那一下,他连以后起床不用先看任务都想到了。门才开了一条缝,那些念头又被挤了回来。
可他没有松开门把。
“周老师,先别锁。我再试一次。”
“试什么?”
“刚才门开着,它在。门合上,它没了。我看看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你们要我也进去?”周明远问。
“不用。你别开自己的页面。”
林默回到屋里,仍站在桌边。手机留在自己口袋,两个人在门外。他把门拉到将合未合,视野里的老反还在。
“老反,十八点以前,她演示着说,算不算?”
“您昨天没看懂第二行?”
“听懂了。”
他将最后那点缝合上。
金牙、墨镜、桌角的小人一齐消失。
【任务连接:中断】
林默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一次,他没急着叫人。
他在屋里数了十下,又喊了两声老反。没有回应。窗外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碾过接缝的声音仍听得见;门外周正问他是否正常,他也能听见。
不是他听不见了。
“正常。”林默回答,“我自己开门。”
他按下把手,往回一拉。
面板亮起,任务条件重新落回原处。
林默先看清,才走出去。
“又一次。关了就断,开了就回来。”
周正没往空屋里找他所说的小人。
“这些是你自己看见的。我在外面只能听你说。”
“我知道。先记我看见什么。”
林默在手机上记下两次经过。写到手机一直在口袋时,停了一下。
周明远当初拿给他看的是手机。自己的面板却一直跟着视线,拿开手机也能看见。
如果把手机留在外面呢?
他将刚记好的内容保存,锁屏,递给周明远。
“帮我拿一下。别带进来。”
周明远没马上接。
林默把手往回收了些。“只拿手机,不用打开东西,更不用碰你自己的。”
周明远这才接住,站到门对面的墙边。
林默进屋,合门。
仍是那行灰字。
他垂下手,掌心空着。手机不在这里,周明远也没跟进来。刚才还惦记着是不是得找到那把旧椅子,现在他连椅子都没坐。
这回,他不必等老反准许,就能让它消失。
门把就在手边。
林默握住它,想笑,又忍住了。他调开原任务的详情,灰下去的页面仍能展开,昨天那些字没有少。
十八点。
失败,电疗十五秒。
他盯着下面的“结束恢复”,手指一点点松开。
老反不说话,不等于那十五秒就不会来。
也许他能在这里躲到晚上。也许到时没有人说开始,身体照样会疼。刚才他差一点就想坐下来,给苏晚晴发一句:不用找了。
林默把门打开。
“期限还在。”他说。
周正看向他:“什么期限?”
“今天下午六点。做不成它要求的事,要受十五秒电疗。这是它给我的条件。”
周明远握着他的手机,皱起眉。
“就是让她改口那件?”
“对。这里能让它暂时没反应,可那条任务没消失。我还不知道到六点会怎么样。”
周正伸手,扶住往回走的门。
“你准备在这里待到六点?”
林默看着门沿那圈金属。
“想。但不是现在就说这里能保住我。”
“我今天带你来看,不是答应你在这里试那个电疗。”
“那就先别算成我答应了试。”林默说,“我现在只开关了门,没给自己接东西,也没让学长接回去。下午能不能用这间屋,请您帮我联系管这里的人。我把看见的情况直接跟他说。”
周正没有立即应。
林默等着,手仍搭在门边。
“您那天问我为什么正好守在插头旁边。”他说,“今天我把为什么想留下讲全了。您可以不信,但别替我把刚才那几次当没发生。”
周正看了他一会儿。
“联系可以。能不能用,我不能先替人答应。”
“行。”
林默从周明远手里拿回手机,把第三次经过补上,又写下原任务没有消失。没有删掉最开始那句“以为停了”。
周明远看着门,说:“我后来再看,就一直断着。你却一开门就回来。”
“所以你的事还得接着问。”林默说,“我先把自己能做到的留下。”
手机上还没到九点。离十八点,还有九个多小时。他将短记录存好,抬头望向门里。
周正拿出自己的电话,往楼道那头走,说去问房间管理者。
老反又出现在门内的桌边。
“问一圈,最后还不是要出来?”
林默望着它,忽然不急着回答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再次交给周明远,说明再进去等一会儿,有事敲门,他自己出来。周明远接了,没去碰自己的口袋。
林默走回屋里。
“老反。”
小人偏过头,金牙刚露出来。
“您——”
他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