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以后,林默没有坐回长椅。
位置查询那一行还在。他把面板收起,打开通话记录,翻到了周明远的名字。
这个人还活着,而且已经三个月没接到任务。
他上次只顾着问那个“重新接入”的键,竟把罗师傅说的另一件事放了过去。还四百块的那晚,有个人一直在门外等周明远。
先找这个人。
苏晚晴出来时,林默正把号码点开。
“说完了?”
“嗯。我也说了自己有系统,还有上报学长的事。”她看向他的手机,“你要找他?”
林默把打算讲了。苏晚晴听完,先问了一句:“不让他碰那个键?”
“不碰。我问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她把包往肩上提。
“帮我问问,他要不要那份日志上我做的批注。我当时没把批注回给他。”
“你自己跟他说?”
“他未必肯听我电话。先问他要不要。要的话,我发过去,他可以来问我。”
林默拨通了号码。
周明远听见他的名字,第一句就是:“又来让我接回去?”
“那条任务已经过了。我没拿到三百五,六十秒也挨了。”
对面没出声。
林默握稳手机。“今天是另一件事。它让我叫苏晚晴替当晚那件事改口。我不想靠这个找停下来的办法。”
“所以又找我?”
“罗师傅说,你还那四百的时候,有个人跟着。你认识他吗?”
听筒里响了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
“不是讨债的。”周明远说。
“那是谁?”
对方没答,过了一会儿,问他苏晚晴是不是也在。
“在。她想把以前看你日志时做的批注给你。”
“她先别来。”
林默看了苏晚晴一眼,把这句话原样告诉她。她点头,没来拿手机。
“东西呢?”林默问。
“发吧。我也想看看,她当时究竟觉得哪里有问题。”
周明远报了一个地址,说自己在铺里。
电话挂断,苏晚晴记下他愿意收的内容。
“我回学校发。你问清楚再决定,别一听能停,就替他答应什么。”
“也不替我自己随便答应。”林默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背着电脑和父亲的硬盘往站牌走。林默转向另一边。
小铺藏在菜场外侧,一扇窄玻璃门,柜台上摆着几排锁芯。
周明远在给散开的钥匙配小袋,看见林默进来,先指了指门。
“留着缝,等人拿东西。”
林默照做,站到柜台没有货的那一头。
周明远没停手。
“那个人是学校来的。陪我去还钱,怕我又不认账。你还要问什么?”
“他来找你的时候,说的是还钱?”
装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说有人反映我的情况。”
“你跟他说过系统?”
“说了。”
“他信吗?”
周明远把袋口捏紧,没有封。
“他让我把看到的东西讲清楚,别先替自己编一套理由。后来带我去核对记录,出来才去的罗师傅那儿。”
林默往前靠了些。“核对什么记录?”
“不记得了。”
周明远低头去找下一把钥匙。林默没接着问人名,反而退开一点。
“你记得他跟你说的话,也记得先去核对,后去还钱。是不记得,还是不想再说?”
“我现在好好干活,还不行吗?”
钥匙被拍在柜台上。
“当初让我认的,我都认了。钱是我借的,条是我写的,剩下八百也是我的。我没说欠款跟着系统一起没了。还想怎么样?”
林默看着他。那股气已经在脸上,不是冲这几把钥匙。
他需要周明远把那段经历说出来。光叫对方别急,只怕又会让他低下头,把钥匙装完,再说一句都过去了。
林默调出煽动,推向那股已经压不住的不满。
“那个人后来问过你吗?”
“没有。”
“你想问他的呢?”
周明远抬起头。
“他把我带进去,出来以后,就叫我回去处理自己的事。”
门口的玻璃被风推了一下。那声轻响在林默耳边又来了一遍,明明门已经停住。
他没有继续催。
“我当时问,以后还有没有任务。”周明远说,“他说先看我自己的页面。灰了,就是灰了。别再乱碰。”
林默压住立即追问的冲动,等他把后面说完。
“我就没再往下点。后来也没任务。我以为我离他远一点,离学校远一点,这事就真过去了。”
他看向搁在柜台里的手机。
“上回你一来,又让我接回去。”
“所以这次先问以前。”林默说,“你不用再给我开那个页面。那个人叫什么?”
周明远把装了一半的钥匙袋放下。
“周正。保卫处的周正。”
林默忽然没说话。
黑伞,扣到领口的制服。那人站在湿掉的插线板旁,问他为什么正好守在那里。
也正是那个人,不肯让旁人凭一句“是他拔的”,就跳过录像。
“你认识?”
“招新那天,他记过我的事。”
耳边的回声淡了。林默终于听清菜场里连续几声叫价,没有再叠出第二遍。
“你是在他带你去的地方,看见连接中断的?”
“在那里打开看过。”周明远说,“是进去以前就断了,还是在里面断的,我不知道。你别又让我猜。”
“那屋里有什么?”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让我核对名字和自己写的日志。不是把我绑在哪儿通电。”
林默刚想到苏远山那段录音里的椅子,便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是每一把椅子都能往一起套。
“地方在哪儿?”
“校内。跟着他拐了好几道,哪栋楼我没留意。”
林默摸出自己的手机,又停了。
他还没有周正的号码。拿着一个名字回学校打听,等找到办公室,也许又只剩一句让当事人来。
当事人就在眼前。
“你留过他的联系方式吗?”
周明远看了眼柜台里的手机。
“留过。”
“现在问。”
“你想让我怎么问?”
“问那天带你去了哪里。你要不要再去看,听完再决定。”
周明远没拿手机。
林默知道自己刚才借了他的气,也知道这口气消下去以后,去不去仍得由他自己选。他没有再碰能力。
“你不想拨,我就去保卫处找。先只问他陪你去过哪儿,不替你说你要去。”
周明远伸手,拿起了手机。
“我自己问。”
号码找到,按下拨号。林默问能不能一起听,他把扬声器打开,手机放在两人之间。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周老师,我是周明远。”
那边停了一下。
“怎么了?”
“那次您带我去的地方,我想再看一眼。”
“你按重新接入了?”
林默抬起头。
“没按。后来打开给人看过,那个键一直没碰。”
“那为什么忽然要去?”
林默往手机旁靠近。
“周老师,是我,林默。招新那天,您让我去说明三件事的那个。”
“我记得。”
声音和记忆里对上了。林默没有绕圈子。
“是我来找他的。我现在也在接任务,想知道他当时怎么停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给他停。”周正说。
周明远张开嘴,林默抬手示意等一下。
“那您做过什么?”
“陪他去核对,送他出来,再去还钱。我没碰他的手机。”
“您见过那个中断的页面?”
“见过。他自己打开,给我看的。”
林默往前站了一步。
“核对在哪里做的?”
“学校以前用的观察室。”
“现在还能进去吗?”
“你要进去做什么?”
林默把压在嘴边的“试一次”咽了回去。刚在站牌边说过的话,还没过去多久。
“先看他去过的房间。有什么人,做过什么。我看清楚再决定,不先答应接任何东西。”
“看房间,不等于能让你停。”
“我知道。您也别先替我断定只能继续。”
周明远把手机拉近了一点。
“我也去。那天我只顾着赶紧出来,别的都没问完。”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林默再劝一句。
周正报了时间:“明早八点半,保卫处找我。我带你们过去看。”
林默复述了时间和碰面的地方。等对方确认,周明远才挂断。
周明远翻到一条新消息,点开文件。
“她把批注发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开始回消息。林默没往屏幕上凑。
林默将明早的约定记在自己手机上。八点半,比那道任务的期限早得多。
位置的奖品还在老反手里。他没有拿到,更没法担保观察室里有自己要找的东西。
可明天,他能让一个见过“中断”的人,带着另一个亲身中断过的人,走到那道门前。
周明远把手机揣回裤兜,拿起没封完的钥匙袋。
“到门口等我,别自己进去。”
林默点头。
“这回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