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钱文舟办公室,林默先查去西河路的车。
最早一班还赶得上。到了那里,门牌总能看一眼,兴许还能碰见管设备的人。他把路线递给苏晚晴,她却点开了地址下面的名称。
西河仓储。
“现在是谁在用?”她问。
林默往下找,只有一个联系电话。他拨了两遍,都没人接。路线上的到达时间越来越晚,地图里那扇门却始终关着,连照片是哪年拍的都没写。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退掉了导航。
“明早去。先问现在管这里的人。”
苏晚晴记下号码:“我一起。我爸后来去了哪儿,还没问到。”
“好。”
当晚,母亲的视频把那张旧移交页遮住了。
林默已经回到租屋,面刚煮好。他把手机靠在水杯上,母亲那边的镜头先晃过椅背,浅蓝外套搭在上面。
“穿一天了,热不热?”他问。
“下午热,拉链敞着就行。领子倒舒服,不用老拿手扯。”母亲凑近屏幕,“你吃的什么?”
林默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碗。
“光有面?”
他用筷子翻了一下,底下露出一个蛋。母亲这才往后坐,说今天出门有人问这个蓝叫什么蓝,她也答不上来,回来还想找袋子看。
林默差点提醒她标签上未必有,话到嘴边,夹了一口面。
母亲自己笑起来:“管它叫什么,好看就行。”
他跟着笑了,没再点开那张地图。等一碗面吃完,母亲说要收拾厨房,让他早点睡,视频才挂断。
第二天早上,西河路十七号的蓝门牌就在林默头顶。
门内有车倒进卸货位,门边新挂着“西河仓储”的白牌。旧试验场的名字没有了。林默将移交页放大,核了门牌,又核路名,才走向值班室。
只要地方没找错,接下来就该问设备送到了哪间房。
一个女人正隔着窗收单子。外面的司机叫她梁姐,她应了一声,把笔递出去。
林默等单子签完,将手机上的旧移交页递到窗前。
“这里以前是不是北郊联合试验场?”
梁姐看了一眼:“以前是。现在分开租了。找谁?”
“研究所有批设备送到过这里,我想问——”
“你是研究所的?”
林默停了半拍。钱文舟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只要说钱老师让来的,对方也许会先把门开了。
“不是。我叫林默,来核这张旧记录。”
梁姐抬起头,重新看他。
“林默?英雄救美那个?”
窗外刚才的司机还没走远。林默握住手机,一时没答。
“我在那个接活群里。”梁姐说,“平时在里面找人搬货。昨天那条语音,你发的?”
“是我。”
她把旧移交页推回来:“那你这回又想找谁配合?”
林默脸上一阵发热。他原本只想问一台机器在哪儿,现在连下一句话都像有别的用意。
苏晚晴走到窗边。
“那天被拦的是我。”
梁姐看向她,没急着接话。
“有人拿了真刀,还抢了另一个人的手机。”苏晚晴说,“我们报过案。这个地址是后来查到的,想知道有没有关系。”
“研究所的人呢?”
“只查到当年的移交,现在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林默把手机翻到原案民警的联系方式,“您可以先问这位。不是警察派我来的,也没人委托我来收东西。”
梁姐没有记号码,先问:“你们要进后面?”
林默朝院里望了一眼。后排灰房子露出半截屋顶,中间隔着两辆卸货车。
“旧设备放哪儿,我想去看。”
“我接这里的时候,前一家早搬了。后面现在也是别人的货,不能带你进去翻。”
他刚要问前一家搬去哪儿,目光落在窗上方。那里有个摄像头,镜头朝着院门。值班室里也摆着一台监视器,正在拍刚才倒车的地方。
黑色大众、左边的划痕,从那张旧地址后面冒了出来。
他把移交页收回去。
“那先不看设备。这个门的录像,能看到半个月前吗?”
梁姐看着他:“哪一天?”
林默报出事发那天,又说了车型和划痕。
“车牌呢?”
“那晚没看清。”
“只说黑色大众,我没法替你找。路上同样的车多了。”
林默低头看旧移交页。它能把他带到门口,却没法让梁姐知道那批旧设备如今在哪儿。他若还拿着这张纸往里闯,也只是换了个地方乱找。
“那让我和她辨。”他说,“我们都在场,看见的不只车。您先问办案的人,能看哪一段,我们就看哪一段。要是没来过,也不用把这里当成就是他们的地方。”
梁姐这才拿起座机,按他给的号码拨过去。林默站在窗外,听她说到旧试验场,又提起两个学生。后面的声音低了,他听不清,便没再往窗前凑。
电话挂断,她推开旁边的小门。
“先帮你们辨车。只看院门这一路,原录像我给办案的人,你别举着手机乱拍。”
林默把手机收进兜里,进去坐到监视器旁。屏幕上卸货车刚倒正,挡住了半个门口。刚才他嫌这辆车挡着自己看后排,现在只怕那天也停着这么一辆。
梁姐把日期调回去,拖到下午。
一辆白面包从门前过了。接着是电动车,车后绑着两只大纸箱。林默盯着画面左边,那辆黑车要从路上拐进来,总该先露出车头。
画面跳过去,院门忽然空了。
“慢一点。”
梁姐把速度降下来:“刚才有?”
“没看清。”
他不敢说没有。那晚在灌木后,他也是先看两名自己找的人,以为路灯下那个照安排站着,就没有再细看。
进度退回去。刚才掠过去的是一辆深灰轿车,左边干干净净。
林默松开抵在桌沿的手:“不是这辆。”
再往后,天光暗了一些。梁姐拖动进度的手停住,画面里出现了一辆黑色大众。
车在门外缓缓拐弯,左侧转向镜头。车门下面有一道浅色的划痕,一直拖到后面。
林默的背离开了椅背。
“先停。”
他看了一遍,又看苏晚晴。她已经站近了些,没伸手去碰鼠标。
“像。”她说,“往后看。”
画面重新走动。车没有开进院里,停在了门旁边。驾驶位隔着反光看不清,林默盯住那道划痕,还想找另一处能认的地方。
后排房子的小铁门开了。
有人穿过两辆停着的货车,往那辆黑车走。林默险些叫梁姐放大车身,那人却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朝路上望过来。
“停!”
这次声音太急,梁姐的手抖了一下。画面多走了两步,林默指着屏幕,手指悬在那个人脸旁,没碰到。
“退一点。就刚才,他抬头那里。”
梁姐一点点往回挪。
画面停稳,男人的眉眼朝着镜头,嘴和下巴露在外面。
林默先认的是眼睛。那晚刀尖碰到袖口时,这双眼睛离他很近。他甚至记得自己不敢先看旁边,怕手里的手机就在那一瞬被拿走。
苏晚晴忽然说:“拿刀的那个。”
她把这一句说完,又让梁姐从铁门打开的地方重放。
男人从铁门里出来,穿过停着货车的空地,在门口抬头,最后拉开黑车的后门坐进去。车子从院门前驶走,镜头里只剩下那扇重新关上的小铁门。
林默看完,才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那扇门就在后面。
他转身,透过值班室另一侧的窗,能看见同一排灰房子。刚到时,他还想让梁姐带自己进去,看看旧设备有没有留下。
梁姐也在看那个人,问:“你们确定是他?”
“那晚拦我的人,我认的是他。”苏晚晴说,“原片让民警再核。”
林默把手从门把旁收回来,拿出手机。
“这段先留住。”他说,“我联系办案的人。”
梁姐把刚才那段单独存出,按电话里约定的方式发给民警,原录像留着。她没有带他们去后排,只把值班室的门掩上了一点。
林默拨通原案联系人,报出西河路十七号。
“我们在值班室,没往里面走。”
他看着窗外那扇门。苏晚晴仍守着那段影像。
“有一段那天的录像。”林默说,“我们认出了拿刀的人,他是从这个院子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