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把林默的手机转回来,指着订单上的另一个头像。
“这位后来跟你联系过没有?”
林默摇头。那晚两个真群演逃到大路上,又留下给保安指路。他付完钱,就再没问过他们。
头像下面写着赵一鸣。
陈小满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又核了一遍,问能不能先走。手机上是两点五十二分。民警说有需要再联系,他便起身往外赶。
“原对话别删。”林默刚说完,陈小满就回过头。
“刚才说过了。”
林默让开门,没再叮嘱。
未知账号还要进一步查。林默按订单上的号码拨过去,问赵一鸣,那晚有没有别人找他要过临时群的东西。
电话那边音乐很响。
“照片我没往外发。”
林默坐直了一点:“别的呢?”
“我这儿在干活。真刀一出来我就跑了,你看见的。”
苏晚晴靠近手机:“群怎么进,您有没有告诉别人?”
音乐里混进一阵刺耳的啸叫。过了几秒,赵一鸣说自己在商场外做促销,换班时能说几句,别在电话里一口一个刀。
林默把地址和这次见面的事告诉民警,收好手机,和苏晚晴过去。
商场门前搭着红帐篷,音箱反复喊着扫码领礼品。一只黄熊在人群里挥手,腰弯得很低,把气球递给一个孩子。
林默打了第二遍电话,熊肚子里才响起来。
那只熊慢慢直起身,把剩下的气球交给旁边的人,朝帐篷后面指了指。
头套摘下来,赵一鸣的头发湿贴在额头上。他看见苏晚晴,原本要出口的话顿住了。
“你也来了。”
“我想知道那个人怎么找来的。”她说。
帐篷背后的阴影只有窄窄一条。赵一鸣站进去,半边熊掌还晒在太阳下。他把头套搁在纸箱上,先问林默:“警察让你来找我的?”
“我自己来问。刚才的私信已经给他们了。”
“那你就等他们查。我没发照片,没动她,也没拿刀。”
林默听着这三个没,胸口开始发堵。
“你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赵一鸣把脱到一半的熊掌又拢住了。
“凭什么给你看?”
前面有人叫他快一点。林默往帐篷外看了一眼。扫码台边,一个戴工作牌的女人正朝这边张望。
只要再大声一点,那晚的事就会传过去。
老反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来。
“让他怕你,比求他快。”
赵一鸣躲开了林默的目光,伸手去拿头套。那一瞬间,林默几乎已经想好了怎样让他站住。
他把横在纸箱旁的腿收回来。
“我不在这儿喊。”林默说,“也不碰你手机。你先告诉我,有没有把进群的东西给过别人。”
赵一鸣没戴回头套。
“转过卡片。”
“转给谁?”
“一个接活群。都是干这个的。”
林默望着他:“你把我们那个群发进去了?”
“发个邀请卡,又不是照片。我就是觉得你这活……”赵一鸣瞥见苏晚晴,把后半句咽了,“钱没多少,要求一条接一条。”
林默想起自己说过,照片和路线只给了那三个人。
他反复翻过那个群里所有的消息,却没问过,进群的卡片还到过谁手里。
赵一鸣终于把手机掏出来。厚熊掌垫着,屏幕歪在手心里。他翻了好一阵,找出那张邀请卡,放大给林默看。
头像、群名,都是林默建的那个。
“什么时候?”
“就当天。”
“我要看时间。”
赵一鸣退出大图,上面露出十九点十六分。
林默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十九点四十一的截图。苏晚晴没有跟着看时间,她盯住邀请卡上一行只露了半截的字。
“往上翻一点。”
赵一鸣的拇指没动。
“你们不是要查卡片吗?”
“你说我们怎么配合?”她问。
林默这才看见那一行:小情侣玩英雄救美,男女双方都配合,就咱们几个卖力。
下面有人回了一个笑脸,问这样的活好不好接。
“我就随口一说。”赵一鸣道,“不然我怎么讲?人家问,你让我们去拦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我还真说她不知道?”
“她就是不知道。”林默说。
赵一鸣看向他:“那你当时怎么不说清楚?”
促销广播忽然换了词,开始倒数抽奖。林默站在阴影边上,像被那阵声音推到外面。订单里写了不碰人、不拿武器,哪一条都没有写,她答应了。
他也没有特意写,她根本不知道。
赵一鸣把手机朝下扣了一点:“我以为你们认识。你不是还要出来接她?”
“认识就能这样?”苏晚晴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前面的工作人员已经绕过来,问赵一鸣还要多久。黄熊头套躺在箱上,一边耳朵压瘪了。
“这会儿人多。”女人说,“让你歇口气,怎么还聊上了?”
赵一鸣连忙去拿头套。
林默伸手扶了一下倒向外面的纸箱,话到了嘴边:他正在配合查那晚的事。
赵一鸣看着他,脸上那一点硬撑忽然没了。
“我们占了他的休息时间。”林默对女人说,“再两分钟。”
女人看了一眼苏晚晴,皱着眉回了前面。
赵一鸣重新放下头套,声音低下来:“我把卡片发给你,行了吧?你跟警察说清楚,我没把姑娘的照片发出去。”
林默很想先答应,把东西拿到再说。
苏晚晴却没有去接那张截了一半的图。
“上面那段也要。”她说,“还有你在哪个群发的。”
赵一鸣问:“有必要吗?我说错句话,你们还要专门留着?”
“有人问好不好接。”苏晚晴指着屏幕,“看完这句话,他会以为我是答应过的。”
“那我删了。”
“已经看过的人呢?”
赵一鸣不说话了。林默看见屏幕上那个笑脸,忽然不想再把这件事办得快一点。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低,没去拍苏晚晴。
“你把我下面这段话转进去。”
赵一鸣看着他。
林默按住语音键。
“我叫林默,是那晚出钱找人的。女方不知道,也没同意配合。英雄救美是我自己安排的,我想让她以为,是我帮了她。”
说到这里,他松开了手。
语音发给赵一鸣。那条小小的气泡停在两人之间,林默几乎想再补一句,后来的刀不是他的安排。
前一句还没被人听见,他就已经在替下一句找位置。
苏晚晴说:“这段可以转。”
赵一鸣没有马上动:“你真让我发?”
“发。别带她的照片和名字。”
“你也别说是我找人抢的手机。”
“我没这个证据。”林默说,“但卡片是你转的,这个不能去掉。”
赵一鸣盯着自己的屏幕。前面又开始叫小朋友排队,等熊回来合影。
他先把原转发的日期、群名和上下几句截全,发给林默;随后回到那个接活群,转入刚收到的语音,又敲了一行字。
“那天我说双方配合,不对,姑娘不知情。群邀请是我转的,先前那条别再传了。”
他按下发送,把屏幕朝向他们。
林默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个红点。
他心里竟然松了一下。
“没网。”赵一鸣说。
他把手机伸出帐篷的阴影,关掉商场的公共网络,用自己的流量重发。
这回发出去了。
林默没再松那口气。他将收到的完整记录转给原案民警,附上赵一鸣现在用的号码和接活群的名称。十九点十六分,一张本来不该出去的邀请卡已经在那里。谁点进去过,还得从那里找。
赵一鸣把头套抱起来,问:“我能回去了吧?”
“能。”林默说完,又改了口,“你不用问我。”
黄熊从帐篷后走出来,举起两只手。前面的孩子笑着扑过去,赵一鸣把腰弯下去,没让硬头套碰着人。
林默收起手机。包里的盒子顶着腰侧,塑料片还在,隔着布能摸出盒角。他没有拿出来。
林默把完整记录和自己的语音一并转给苏晚晴。她存好以后,又打开原转发截图,确认最上面那句“男女双方都配合”还在。
赵一鸣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把头套重新掀开一道缝,看完消息,朝林默招了招手。
群里有人引用了那条语音。
“姑娘不知道,那你们这是演给谁看?”
林默站在帐篷外。太阳照在手机上,他用手遮住反光,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让赵一鸣替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