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舟没有再把归档打开。
“我问管旧资料的人。”
他给那位女工程师打电话,将旧邮箱和两封信发过去。林默站在桌边,听见他说明是查当年的经手人,没说已经找到了发信的人。
苏晚晴把两份补充问题发了出去,一份给研究所,一份给原案民警。
当天晚上,工程师回了消息。旧组邮箱的收发登记由邵建平经手,他现在还管着所里的旧资料。明早可以去,看与这次查询有关的登记。
第二天九点多,林默跟着她走进资料室。
柜台将屋子分成两边。邵建平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他们提前发来的邮件。他先问苏晚晴父亲的名字,又把收件地址核了一遍。
工程师介绍完人,回去忙自己的事。
“这个组里的东西,我收过。”邵建平说,“邮箱轮着用。经手人写我,不等于每封都是我写的。”
林默朝他身后的柜子看。
“以前那些内容还在吗?”
“那一批联调的完整备份还留着。你们今天查登记,内容不能随便拿出去。”
“能拷一份吗?”
邵建平把邮件放平。
“刚说了,不能。”
黑色面板遮住了柜门的一角。
【任务:让邵建平私下交出旧联调备份】
【完成条件:未经研究所同意,由邵建平向宿主交付完整、可读取的副本;仅供现场查看或提供删减版本不计】
【时限:明日18:00。奖励:反派值450点】
【失败:视觉阻断60秒,结束恢复;本次不计永久权重,当前0.0/4.0】
林默先看见那六十秒,随后才看向奖励。
一千二,再加四百五,够买那项权限了。
可眼前这份备份是不是能用的原始文件,他连目录都没见。
老反坐上柜台,脚后跟轻轻敲着玻璃。
“这回东西就在里面。”
“钱老师联系过。”林默对邵建平说。
“他联系的是看登记。”
“我们不是拿去卖,也不往外发。只想查清楚那段声音。”
邵建平抬眼看他。
“里面有别人的声音、别的测试。出了这个门,我拿什么知道你们只看哪一段?”
“可以写下来。”
“你写你不外传,最后把东西拿出去的人还是我。”
林默放在柜台上的手没动。昨天钱文舟也说过,里面不只有他们的事。可最后,鼠标还是让出来了。
“钱老师知道我们为什么查。”
“他知道,不能替我签这个字。”
邵建平把那几页邮件收拢,推回到柜台这一边。
林默望着被推回来的纸,换了个说法。
“那先把苏远山有关的拷出来。其他的不用。”
这句话出口,他便看了一眼面板。删减版本不计。
至少先拿到点东西。
“哪一段算有关?”邵建平问,“同一场测试,几个人的声音在一起。前后要不要?设备记录要不要?你说只要一个名字,我怎么给你切?”
苏晚晴把最上面那页抽出来。
“前后要留。”她说,“我们就是因为有人只给了前面,才查到这里。”
林默原本想说先拿回去再补,听见她这句,没说出来。
邵建平看着那封补发请求,声音也硬了。
“那就把来要东西的人查清楚。现在旧账一翻,单子上都是我的经手名,就都来找我。谁发的,谁让拿的,不是都由我说了算。”
他用指尖点了点纸,没将它拿回去。
林默盯住那个动作。
他怕担责,也恼火。刚才提钱老师没用,这一点却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可东西也没全经您同意,就用了。”林默说,“现在偏偏只有您在这里解释。”
邵建平的嘴角绷住了。
林默调出煽动,对准眼前这个人,将那股已经露出来的不满往上推。
“您不把原来的拿出来,别人不就只看见您的名字?”
邵建平忽然站起身。
林默往柜台前靠了一点,以为他要去开身后的柜子。
邵建平拿的是电话。
“那就一起看。不能出了事都是我接待、我答复。”
“先等一下——”
电话已经接通。
邵建平报出林默和苏晚晴的名字,说两人不仅要核收发,还提出拿走完整备份。林默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响了一遍,像电话里也有人在重复。
他偏过头。邵建平已经在说下一句。
是回声。
“我不私下给。”邵建平对电话说,“您来定。旧签领那几页,也请您一起核,别只把我经手那一栏留在前面。”
林默的手从柜台边松开了。
他原本要把邵建平往自己这边推。那股不满确实起来了,邵建平却把一个本来不在屋里的人叫进了这件事。
对方问了些话。邵建平翻开台历旁的本子,一项项答,没再给林默插话的空隙。
通话结束,他去开柜。
“负责人说,与你们这次查询有关的签领页可以看,相关那一页可以复制。完整备份另核。”
耳边的回响慢慢散了。林默又看见面板上的“未经研究所同意”。
这通电话打出去,再想说他们只是悄悄看一眼,就更难了。
邵建平拿出一本旧登记册,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按住一页给两人看。
“补发开场那次之后,整份也有人来领过。不能只剩我经手那一栏,后来谁领过,全没了。”
苏晚晴俯下身。
林默先看见领用范围那一栏。
联调资料完整副本。
日期在他们见过的空载复测之后。再往旁边,是领取人,下面三个字连在一起。
苏远山。
林默伸出去的手停在纸边。
旁边还有签名。苏晚晴把手机里第七页的照片放到登记册旁,先看末尾那一笔,再看了一遍整个名字。
“像他的字。”
邵建平说:“那次是我给他复制的。他自己带了盘。”
苏晚晴抬起头。
“他来这里拿的?”
“当时不是这间屋,旧资料间。人是他,我给他接的盘,复制完他才走。”
“是完整的,不是只有开头?”
“完整的。他还特意说,要原来的,别再处理。”
苏晚晴低下头,手指贴在签名下面,没有碰到那行字。
林默看着她。昨天在派出所,那句像她父亲的声音还在叫她跟人走。眼前这张纸上,却是苏远山自己来拿东西。
“他走的时候呢?”她问,“一个人走的?后来去哪儿了?”
“后来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把东西给了他。”
苏晚晴没有立刻接话。
林默差点说,既然她父亲拿过,给她一份又怎样。可他看见领用范围下面还有好几行字,纸上的那一次签领,并没有替今天所有的人签好字。
“这一页,能拍全吗?”苏晚晴问。
“与这次有关的这一页可以。”邵建平把手移开些,又按在自己的名字上,“旁边写清楚,我当时只是复制交付。不是我决定让他来领的。”
“这句话我会记。”她说,“经手人的名字也要留。”
“我不是叫你删。”
邵建平的手却还在那里。
苏晚晴没举手机。林默也没有催她先拍能露出来的半页。
过了一会儿,邵建平将手拿开。
日期、范围、领取人和经手人,一起露了出来。
苏晚晴拍完,放大核过四角,把邵建平刚才说的复制经过和他要求附的说明记在后面。发给原案民警时,她写的是自己看着像父亲的签名,以及邵现场说见过本人,没有把两句合成一个已经核实的结论。
她按下发送,仍没有离开柜台。
邵建平拿过一本新的登记表,放到林默面前。
“整份备份要不要继续申请?要,就把刚才提的范围写清楚。负责人已经问了谁要拿。”
林默看向那条空线。
若签下去,他想拿完整备份这件事,就不只留在这间屋里。可若说不申请,邵建平也不会因为他懂事,便替他把盘偷偷装进包。
老反蹲在登记表边,没替他选。
林默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了完整副本,把笔递回去。
“按我提的报。别写成已经给了。”
柜子关上,完整备份没有交出来。
【任务未完成。】
一千二百点没有变。
苏晚晴将拍好的那页存进手机。林默问她:“你爸以前用的电脑,还有那些盘,你能找到吗?”
她望着领取人那一栏。
“我得回去找。我以前只翻过他的纸。”
林默没有把这条路当成系统答应给他的另一种完成办法。它要的仍是邵建平手里那份,明天下午六点之前,得背着研究所交到他手上。
可苏晚晴已经把父亲的签名放大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来拿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