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把苏晚晴补问的话记下,告诉她,声音的来处还要继续核。
林默在门边等她。这回出了派出所,他没有先去找站牌。
“钱老师那里,我想再查一次。”
苏晚晴看向他。
“他原来的邮件。”林默说,“不是问他觉得是谁传的。那段声音出去过没有,总该留下点东西。”
她把刚写给研究所的补充问题给他看,里面也有录音的历史流转。
“我一起去。”
林默拨通钱文舟的电话,说了他们刚听到的开头,没有把两人的耳辨说成检验结果。钱文舟还在学校,让他们到办公室来。
到的时候,电脑上已经开着那份本地邮件归档。
钱文舟说,苏远山后来来找过他的那一段,自己查了,这些往来里仍没找到能说明去向的东西。他把检索栏里的名字指给苏晚晴看。
林默没有坐下。
“找录音呢?”
“也得有名字,才知道是哪一份。”
“研究所原来按故障存的,不是按她爸的名字。”
钱文舟把光标移回去。林默往电脑旁挪了一步。
“让我试试。”
鼠标被钱文舟握住了。
“你要找什么,说。我来找。”
“我想自己换几个词。”
“这里不只有你们的事。学生的、家里的,都在里面。”
林默望着那只手。每回来,他能看的都是屏幕转过来以后剩下的那一页。
黑色面板就在这时展开。
【任务:让钱文舟交出邮件归档的查阅权】
【完成条件:开放本地完整归档的检索与查阅,由宿主实际操作,打开至少一封此前未展示的往来邮件;只提供指定单封不计】
【时限:今晚22:00。奖励:反派值450点】
【失败:听觉削弱10分钟,结束恢复;本次不计永久权重,当前0.0/4.0】
老反趴在显示器上,指了指鼠标。
“您也等烦了吧?”
四百五。加上手里的七百五,离那项读取权限就只差三百。
林默连这个减法都不必多想。那一分钟看不见以后,他一直在找谁能替自己停下来;现在,离自己能多看一点又近了一截。
“把鼠标交给我。”他说。
钱文舟抬起头。
“你是在跟我商量?”
林默差一点把手伸过去。他收住,却没退回椅子旁。
“前天您说复测通过,往后翻才发现没测人。再前面,您说没跟完,邮件里却有您让这一批继续。”
“这些我都给你们了。”
“是我们问到了,您才给的。”
钱文舟脸上的一点耐心退下去。
林默知道这话伤人,也不全公平。录音和复测都有人替他们去找。可若现在补上一句谢谢,鼠标大概还是会留在那只手里。
他没补。
苏晚晴把手机放在桌边:“我想查是谁要过我爸的声音。别只找他的名字。”
钱文舟看了她一眼,终于把椅子往旁边挪开。
“你坐这儿查。我看着。别改东西,也别把整个库拷走。”
林默坐下时,膝盖撞了一下桌底。
他第一次从这一侧看屏幕。左边那些文件夹都能点开,检索栏里还留着苏远山三个字。
他删掉,换成“录音”。
会议、课堂、报销说明。最上面一封写着学生申请延期,他略过,往旧年份翻。钱文舟在旁边指了一次日期,林默照着缩小范围,又换了“声音”。
十来封邮件留在列表上。他逐封打开,读过主题、地址和几行正文,遇到附件先没点。
老反在他耳边报了一声任务完成。
【反派值+450,余额1200。失败惩罚未触发,永久权重0.0/4.0】
林默的手松了一点。至少今晚不用再找个地方等自己听不见。
鼠标还在他手里。他把结算收掉,重新读刚才那封邮件。
主题:开场声音补发。
“按要求补发开场声音,故障过程不在此附件中。”
发件人是钱文舟,收件栏显示“联调资料”。日期在那次故障以后、空载复测以前。
林默点开地址的详细信息,再看它前面的来信。对方要一份能单独播放的开场声音,不带故障段,留作联调样本。
他把这几行读了两遍。
“这是谁?”
“得查当时谁在用。”钱文舟靠过来,“这种组里的地址,不是一个人的。”
又是得查。
林默压下催问,把手机里拍过的那封旧安排调出来,放在屏幕旁。上次他们就是照着这封信,问到了故障录音。他重新读过发送栏和正文,又看回电脑,发动信息嗅探。
没有新名字冒出来。两处已经看过的地址亮了起来,一处在补发声音的收件栏,另一处在手机照片的发送栏里。
他在归档里搜出那封原信。
复核后续安排。
“停止请求转复核登记,当前批次继续。是否中止,由项目负责人确认。”
这封他们早就拍过。那时上面写的是现场值班组。
林默把两封原信并排,展开完整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对。
一样。
“现场值班组,和联调资料,是一个邮箱?”
钱文舟没有立刻回答。林默转头看他,屏幕上的字随即叠成两层。他停住手,没凭重影去点附件。
“是那边共用的。”钱文舟说,“当时叫法不一样。”
不到十秒,字清楚了。林默把那个地址填进检索栏,原先被两个名字分开的信挤到了一起。
他终于不用等钱文舟再替他们选一封。
苏晚晴指住补发声音那封:“附件能听吗?”
钱文舟点头。
“水放那儿吧。等会儿再喝。”
还是那句。
调椅背的问话,答应声,吱呀一下。进度条到了头。
林默已经绷紧的肩膀没能放下来。后面没有叫晚晴过去,也没有求停。这一小段,早在何志成拿出那份声音以前,就被单独切出来寄过。
“您发的?”苏晚晴问。
“我截的,也是我发的。那边说只要开场,试声音能不能放出来。”
“为什么不能带后面?”
“他们要短的。”
苏晚晴把原来那段整录音点亮,没播放。
“短,也可以用别处。为什么一定去掉我爸说停的地方?”
钱文舟看着自己的回复。
“我那时觉得,测播放,用前面就够了。”
林默盯着已经停止的进度条。故障过程不在附件中,那句话现在像压在播放器上面。
苏远山在里面只喝水、调椅子,很配合地等着。林默听过他后来怎样喊停,可收到这一小段的人,根本听不到。
钱文舟说:“但我没有后面叫她过去的那句话。”
“我们也没说那句是您做的。”林默道,“先把这次寄出去的说清楚。”
钱文舟伸手想拿鼠标:“附件可以给你们。”
林默的手还扣在上面。
“来信也要。”苏晚晴说,“是谁先提不带故障段,您怎么回的,都要。”
钱文舟的手停在桌沿。
林默将来信展开到最上面,又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边。若只拿声音走,下次问起来,他们仍然只能说钱老师给过一份。
“这组往来,连附件一起给。别的我们不带。”
钱文舟坐了一会儿,才说:“鼠标给我。我从这里导出来。”
林默这次松开了。
相关来信、补发回复和那份短录音被一起导出。钱文舟发给两人,苏晚晴打开核对过,又将这一组转给原案民警,写明是在钱的本地归档中查到,钱现场承认截取并发送,实际接收和后续流转还需要核。
旧整段没有被替换。
发送完成后,她仍坐着。
“这个组邮箱,当时谁管?”
钱文舟说得查旧值班名单,不能光凭现在记得的人名答她。
林默正要接话,钱文舟先看向了他。
“你今天非要自己动鼠标,也是它给的任务?”
林默看了一眼已经收起的面板。
“是。要我拿到查阅权。”
“你刚才没说。”
“我也确实想查。”
钱文舟把鼠标拉回自己面前,关掉了整库检索的窗口。
“以后要什么,你问。这一库不能就这么让你翻。”
林默没有再争。刚才那四百五十点,他已经拿到了,不能现在说自己只是替苏晚晴着急。
苏晚晴也没有把收到的东西退回去。
她打开那封要求不带故障段的来信,把地址记进给民警的补充说明。
林默将自己那份存好。一千二百点还在,离那项权限差三百。就算凑够,那个兼容的原始文件仍得自己找。
他把手机转向钱文舟,指住来信的发件栏。
“先查写这封的人。”
这回,他指的已经不是父亲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