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收到了。你们现在看见的是录像,还是人就在院里?”
林默望着窗外的小铁门。
“录像。那天的。”
“先留在值班室,别自己去找。我们过去核。也别把人像发进群里问。”
林默把已经靠近窗边的脚收回来,问大概要多久。对方没有报准点,只让他把电话给梁姐,确认进院的位置。
他递出手机。苏晚晴把回放停在男人抬头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后拖。
那张脸还在屏幕上,门却被一辆货车挡住了。
林默坐下,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梁姐将手机还给他,出去给司机签单。外面有人喊倒车,车厢缓缓从窗前移开,后排露出一道门缝。
门里有个人影。
他一下贴近玻璃。那人弯腰拖出一只纸箱,转身时露出花白的头发,肩背也比录像里的男人宽。
林默离开窗前,苏晚晴才问:“是他?”
“不是。”
她没有过来看,仍坐在监视器旁。林默也坐回去,这次没再把每一声开门都当成那个人要出来。
四十多分钟后,两名民警到了。
原案联系人进门先问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林默说没有,指给他看人从哪里出来。民警让梁姐在原录像上重新放了一遍,又问那扇门是谁在用。
“后排共用的。”梁姐说,“进去是过道,几家各有自己的门。刚才搬箱子的是马师傅,他在里面修小电器。”
不是推开铁门,就能撞见那个男人的房间。
林默跟到值班室门边,民警让他和苏晚晴先等,自己同梁姐往后走。两辆车之间只能侧着过,梁姐绕了半步才挤进去。林默看着他们到了那扇门前,里面很快有人应声。
门敞开了。
从这里望去,只能看见过道的一小截,尽头还有一面墙。刚才录像里的人就是从这点阴影里走出来的,到了院门才抬头,像下班以后等车。
林默把那段路又看了一遍。
当晚拿着刀的手,白天也可能只拎着一袋饭,从这里走过去。
不一会儿,马师傅随民警来到值班室。他看了回放,几乎没等到男人上车,便说:“何志成。”
林默朝他转过身。
“谁?”
“以前在我这儿干活的。你们找他?”
民警问了几句。马师傅说人做过几个月,平时在后面拆旧电器、换零件。问到最后一次来,他对着屏幕上的日期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
“就这天以后没来了。我还问他,到底干不干了。没回。”
“原来的联系留着,我们看一下。”民警说。
马师傅把手机递过去。林默只听见那个名字又被核了一遍,看不到对话。他忍不住问:“能给他打吗?”
民警抬头:“先把情况核清楚。你别自己联系。”
“他认识这儿,接马师傅电话可能——”
后半句停住了。也可能挂掉,可能再也不用那个号码。林默连自己刚刚贴在窗上认错了人,都还没缓过来。
马师傅看着他们:“他出什么事了?”
苏晚晴开口:“有人拿刀拦过我。录像里的这个人,我认的是他。”
马师傅没有接话,又去看屏幕。
民警问他有没有以前一起干活的照片。马师傅说有,在手机里找出一张,先交给民警看,随后按对方示意转向林默和苏晚晴。
照片拍在工作间门口。两个人抬着一台旧洗衣机,何志成站在右边,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对镜头笑。
林默喉咙里忽然发紧。
他不喜欢这张照片。
那晚这人看他时,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刀尖挨着袖口,说手机拿来,像已经知道他最后一定会松手。林默记了这么久,记着的都是这一张脸。
现在他笑着,身旁的人甚至肯把一半重量交给他。
“我认的是这个人。”林默说。
苏晚晴也看了,指了一下右边的人:“他。”
马师傅把手机拿回去,声音低下来:“在我这儿,没见他跟谁动过刀。”
林默嘴里一阵发苦,差点问,那晚的刀是我看错了?
苏晚晴却问:“他提过苏远山吗?”
马师傅摇头:“谁?”
“我爸。他那晚叫了我爸的名字,要带我去别的地方谈。”
马师傅又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苏晚晴等了一会儿,没再换个说法问他。林默看见她不再看马师傅手里的手机,望向后排。
“我想知道,他在这儿干完活以后,为什么会去找我。”她对民警说,“不是只知道他在这儿干过活。”
“这个要找到本人,还要核别的线索。名字和号码也得核。”
民警请马师傅继续说明平时的用工情况,把原来没回的消息留好。梁姐带他们到后排,马师傅开了自己工作间的门,同意民警进去看。林默和苏晚晴被叫过去指认录像里的出门位置,停在公用过道口。
门内堆着拆下的外壳,工作台上压着半块电路板。
林默看了一眼,便去找黑色的小机器。两天来,他已经习惯从这些东西里找开关,像只要有一个长得对,就能接着问谁会关它。
“哪一处?”民警问。
他回过神,指向脚边:“从这扇铁门出来,往院门走。里面哪一家,录像没拍到。”
民警记下,又问他,那晚捡到的塑料片还在不在。
林默摸到了包里的盒角。
“在。我带着。”
“回值班室拿出来看看。”
盒子落到桌上,打开以后,黑色塑料片仍卧在里面。林默把它转过来,边上的编号和三道波纹朝上。民警对照先前的照片看了看,问研究所怎么比的。
“拿了一台样件,还有图。说是这种中继器的壳,里面装过什么,谁用的,认不出来。”
“原物可以交给我们,和这次线索一起查。后面可能需要检验。”
林默没有把盒子推过去。
民警等着,他先问:“照片不够吗?”
“有些东西照片看不出。实物收了会给你凭证。”
“今天还能拿回来吗?”
“现在不能答应你。”
门外的卸货声还在。林默低下头,拇指抵住盒盖,差一点就要合上。
钱文舟不知道他那台东西在哪里,至少还肯帮他找。他一直把这一片拿在自己手上,才觉得下次遇见能认的人,不用又回去等谁把东西取出来。
交走以后,他手机里也只剩照片了。
苏晚晴没有伸手碰盒子。
林默问她:“你也想让我交?”
她看了一眼门外,又看回他。
“我想找到他。”
“我是说这个。”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能跟你保证,交了就能找到。”
林默把盒盖往回放平了。
他等着她再劝一句。真要以后拿不回来,他至少还能记着,这一步不光是自己想走。
苏晚晴仍等着,没有替他把那句话说完。
林默又望向监视器。何志成的名字已经被马师傅说出来,画面上的人却还是那个从门里走出来、抬头等车的男人。他那晚不肯把手机交给这个人,是因为里面有人正往他们这边赶。
现在真有人沿着这扇门往下找了。
他把手从盒沿拿开。
“交。”
说完,他拿起塑料片,放到民警准备好的物品袋里。民警收存后,将接收凭证给他核对。上面记着黑色塑料片一块、边缘编号及纹样,拾得位置写了当晚的辅道树下。
“树根旁。”林默说,“我捡的。不是从车里拿的。”
民警把位置补清。他看完签了字,拿回自己的那份。
盒子还敞着。林默合上空盒,第一次没听见里面轻轻碰壁的声音。
苏晚晴问民警,找到人后,如果需要她再辨认,能不能联系她。
“会联系你。你们也别去堵人。”
她点头,把自己的号码又核了一遍。没有人答应她,何志成真的知道她父亲的下落。
林默将凭证夹进包的内袋,空盒放回原来的位置。手落到盒盖上,又停了一下。
民警问还有没有要补的。
“他当晚提过她爸。”林默说,“不是我们今天来这里以后,才往他身上猜的。”
苏晚晴抬眼看他。
他没再问碎片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先把拿刀的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