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周明远，没敢马上信。
“三个月，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东西还能打开吗？”
周明远拿起头盔，拇指从扣带里穿过去。他看了一眼球场外，苏晚晴还站在那里。
“能。”
“我能看看吗？”
周明远没动。场上有人喊换人，一个男生抱着球跑过来，踩上台阶系鞋带。两人等他系好、跑回场里，才又坐近一点。
周明远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划了几下。
屏幕暗下来，剩了一行灰字。
【任务连接：中断】
下面还有一个窄窄的按钮。
重新接入。
林默往前凑。太阳从铁网的孔里漏进来，手机玻璃上全是细小的划痕，那行字却看得很清楚。
“你试过没有？”
“没。”
他伸出手，想把屏幕转向自己。周明远忽然扣住手机，往胸前一收。
“别碰那个键。”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想按。”
周明远盯着他。
林默把手收回来。刚才看到“重新接入”时，他确实想过，进去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选项，也许能看见断开的原因。
至于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他没来得及想。
“你自己关掉的？”
“我要会关，还用躲这么久？”
周明远熄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后来打开，就这样了。我没再动它。”
“跟你那次借钱，是同一天？”
“记不清。我那几天没顾上看。”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老反没有出来，他眼前也没有那个按钮。
“现在就只剩这个？”
“你看见多少，就是多少。我不点进去给你试。”
林默点了点头，往旁边挪开。
周明远把头盔放到车座上，转身去拉外套拉链。拉头卡在一截线里，他低着头扯了两下，越扯越紧。
林默原先想问，没了任务，钱怎么办，别的东西还在不在。看见他低头跟拉链较劲，那几个问题又堵在嘴边。
八百块都还没还的人，大概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可他还是羡慕。
不用一睁眼就猜今天会被叫去做什么，不用看见一个人，先想那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
球场外有人叫了一声。
苏晚晴抬着手。她没往入口走，只朝林默示意。
“我过去一下。”
周明远还在拽拉链，没有应。
林默拎着包走到铁网外。苏晚晴脸颊被晒红了，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钱文舟的名字。
“我先走了。”她说。
“不等他？”
“他不想见我。”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终于把线扯断了，站在车旁抖了抖外套。
“他说三个月没接到任务。”林默压低声音，“给我看了一页，写着连接中断。还有个重新接入的键。”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他按过吗？”
“没有。他不让我碰。”
她看向周明远，过了片刻，才把目光收回来。
“那还不知道，接回去会怎么样。”
“嗯。”
苏晚晴把手机握紧了些。
“我去问钱老师。早上那张纸，我还没问完。”
林默看着她。
“你父亲写的那句？”
“我想看他前后还写了什么。不能一直只看这一页。”
她把那张整页照片调出来，放大，又缩回去。林默认出了下端钱文舟的签名，她没有把那里裁掉。
“明天我要自己问。”
“好。”
她拨了电话，往树荫深处走了半步。
“钱老师，您好。是我，苏晚晴。”
林默把包换到另一边，等她说完。
“不是小车。是早上您给我们看的那张复核意见。”
“您明天在办公室吗？”
苏晚晴听了一会儿。
“九点，好。我过去。那一页的照片我有，我带着。”
电话挂断，她看见林默还站着。
“明早九点，他办公室。”
“我跟你去。”
“那个东西，你想带就带。我先问我爸那页，不替你答应交给谁。”
林默知道她说的是租屋抽屉里的塑料片。
他还没决定。
苏晚晴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公交车从街口开过来，停在站牌前，她却没有往车门赶，仍看了一眼球场。
周明远正低头把头盔扣带捋直。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对林默说：“我先回学校。”
“好。”
她沿来路走了。林默看着她绕过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走到拐角，才转身回去。
周明远已经跨上车，一只脚支着地。
“还问吗？我得回去了。”
林默正要说再留个能联系上的时间，视野骤然黑了一角。
他脚步顿住。
【任务：让周明远重新接入】
【须由周明远本人完成确认，并使任务连接恢复；他人代按、仅打开页面不计】
【截止明日12:00；奖励：反派值350点】
【失败：视觉阻断60秒，结束恢复；本次不计永久权重，当前0.0/4.0】
林默站在原地，身后有人喊借过，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面板跟着移过去。
老反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两条小短腿晃着。
“现成的键。”
林默盯着周明远的裤兜。手机就在里面，刚才还拿给他看过。
“让他回去继续做？”
老反扶了扶墨镜。
“任务写着呢。”
三百五。
加上手里七百五，就是一千一。离那个读取权限，还差四百。
林默下意识算完，胃里忽然一阵发空。
他刚才羡慕的那个人，如今坐在车上，等他说完最后一句，就能回去处理那批锁芯。只要什么都别碰，至少今天还不会因为他重新点开那个东西。
“怎么了？”周明远问。
“没事。”
两个字先出了口。
周明远转动车把，准备从他身边过去。林默侧身挡了一下，前轮停在他鞋边。
“等一下。”
“又怎么了？”
林默看着他，想起那行灰字。
他说不定只要劝一句：打开看看，又不是一定要接。下一步要是不对，再退回来。
可任务要的，偏偏不是打开看看。
“我刚接到一个任务。”
周明远的脚重新踩实了。
老反从车座跳到林默肩上，手指拽了拽他的衣领。
林默没有理它。
“让你重新接入。”
周明远盯了他一会儿，先摸了摸裤兜，确认手机还在，才问：“刚才？”
“刚才。”
“所以拦我？”
林默没能立刻答。
“多少钱？”
“不是钱。三百五十点反派值。”
周明远的眼神变了一下。
“反派？”
“嗯。”
那只捏在车把上的手慢慢握紧。林默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只说有系统，没说过名字。
“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要你自己确认，连接真的恢复。别人替你按不算。”
周明远看了眼球场外，苏晚晴已经不在那里。
“你不做呢？”
“会看不见。六十秒，然后恢复。”
“你自己怕，就让我接回去？”
林默张了张嘴。
他可以说不是，可以说自己只是告诉他。可他刚才确实拦了车，确实算了那三百五十点，还想过怎么劝他先打开看看。
“我怕。”他说。
周明远看着他，没有往下接。
球从两人身后飞过去，砰地撞上铁网。林默肩膀一缩，老反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但我不知道你接回去会怎么样。”
“那就别找我试。”
他低头看了看车钥匙，又抬起头。
“我今天本来不想来。听你问能不能不做，我才过来的。”
林默喉咙紧了一下。
“不是我叫你来以前就有的。”
“我听明白了。刚来的。”
周明远把车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车头。
林默让开了。
他没有再伸手，也没有叫周明远的名字。那辆车从身边过去时，他看见周明远的右手一直护在裤兜旁，等出了球场入口，才重新握住车把。
车骑远了。
老反坐回他肩上，晃了晃腿。
“明天中午。”
林默抬手蹭了一下肩膀，什么也没碰到。
街对面的公交车刚刚关门，车身挡住了来路。他站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手机，在闹钟里设了明早八点半。
备注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把“带东西”三个字删掉，只留下九点，钱老师办公室。
任务面板仍亮在视野边上。
三百五十点，一点也没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