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一个。”
苏晚晴说得很轻。
林默看着她，过了两秒才问：“系统？”
她点头。
“什么系统？”
“正义系统。”
路口有人按铃，林默让开半步，鞋底蹭过白线。骑车的人过去了，他还站在那半步之外。
“名字倒挺好。”
苏晚晴低下眼，没有接。
他想起便利店里她叫自己的名字。那时他摸了学生证，还以为哪里露出了姓名。后来她说有渠道，他竟然也就信了，猜过同学，猜过学院里什么群。
“便利店那次，也是它？”
“那天提示里先有了你的名字。反派系统的关联，是回宿舍以后才确认的。”
“它还告诉了你什么？”
“建议上报。”
林默看向她包侧露出的手机。
苏晚晴把手机拿了出来。他的视线跟着她的手走，她解锁时停了一下，没有背过身。
“你看。”
屏幕上是一架蓝色天平。
下面有他的名字。
【关联对象：林默】
【报告状态：未提交】
他凑近一些，把那三个字看完，又看了一遍。
活动室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不是交给学校的。他隔着桌子猜了半天，现在才看见自己被放在什么地方。
“报给它？”
“从这里报。”
“再送到哪儿？”
苏晚晴摇头。
林默盯着天平。自己的系统戴墨镜，张嘴就叫他干坏事，眼前这个倒是端端正正，连图案都挑得让人放心。
他一点也没放心。
“那删了吧。”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
“把我的删了。”他说。
她把手机往回带了一点。林默抬头，那一下很小，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停住，屏幕仍朝着他。
“我现在不想删。”
“不能删，还是不想？”
“我不想。”
林默伸出手。苏晚晴看着他的手，没有把手机递过去。
他原本只想拿近些，看看下面还有没有字。见她这样，手也就停在两人中间。
“我不会抢你的。”
“我不是怕你抢。”
“那你怕什么？”
苏晚晴看了看屏幕，没有答。
林默把手收回去，掌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声音。
“留着等下回？我再干点什么，你就不用重新建了？”
“林默。”
“你说。”
苏晚晴张了张嘴。她原本像有一句话要说，最后只把手机握低了些。
旁边又有人经过，林默转开脸。对方的书包擦过他的包，他下意识往里让，和苏晚晴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他又退了回去。
“我不是让你删交给警察的东西。”他说，“我说这个。你自己都不知道它会把我怎么样。”
“我知道。”
“那你——”
“我以前报过一个人。”
林默停下来。
苏晚晴的拇指碰着手机边框，往上蹭了一下。
“一个学长，周明远。三个月前，他把一条任务日志发给我，让我帮他看看。”
她没有继续讲。林默看见屏幕暗了，她按亮，仍是他的名字。
“后来呢？”
“我拿不准。他问那样做到底算不算伤人，我也没看明白。我以为报上去，会有人查。”
“你跟他说了？”
苏晚晴摇头。
林默的目光落回手机。刚才那句“留着等下回”，忽然没那么容易继续说下去了。
“第三天，我去找他。工位上换了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矮墙，上面没有能坐人的干净地方，积着一层灰。她走过去，把课本搁在自己包上，仍抱着。
“我以为他换了地方。后来去了宿舍，门上的姓名贴也没了。问系统，它只回我两个字。”
林默等着。
“清除。”
远处一辆车压过减速带，车厢里的东西哗啦响了一阵。
苏晚晴闭了闭眼。
“什么意思？”林默问。
“我不知道。”
“死了？”
她猛地看向他。
林默把嘴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摇头：“没找到人。我不知道。”
林默忽然想起母亲。
她还在等那件外套发货。要是自己也成了屏幕上两个字，她打不通电话，该去哪里找？
他把手机摸出来，停在微信图标上。这个点拨过去，她多半会问吃了没有。他却不知道接通以后该说什么。
苏晚晴看见了，没有问他要给谁打。
林默锁上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这么一会儿工夫，刚才想说的那些气话全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不想让她看出来自己怕了。
她仍拿着手机，指腹压在壳边。林默想起她在活动室说的那个“再”字。她当时没有往下讲，他也不知道这后面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你这次没报我。”
“嗯。”
“怕我也……”
他没把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
苏晚晴低着头。林默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口袋，手机在里面，边角硌着手指。他忽然很想拿出来，问老反知不知道周明远。
问了以后呢？
那句“无可用记录”，他已经听过。
他把手抽了出来。
“你留着这些，是还想看看，我最后会怎么样？”
苏晚晴抬起头。
“不是。”
“他那次没看明白，我这次就多看几天？”
“我没拿你试。”
她说得急，声音比刚才高。说完，看了一眼路口，又压了下去。
林默也知道这句话难听。可他刚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听见“清除”，一时找不到什么好听的话。
“我知道你帮过我。”苏晚晴说，“也知道你骗过我。我还不想删。以后会怎么样，我现在……”
她停了下来。
林默等了一会儿，她没有补出一个保证。
风吹开她怀里的书页，她用手肘压住，手机仍没收进包。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他说。
“嗯。”
“不是等我在这儿把自己的都说了。”
“你也没都说。”
话一出口，苏晚晴的手就停了。
林默看着她。
“所以呢？”
她把课本抱紧了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等她往下说。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刚才那句，是我说错了。”
林默点了下头，拎起包。
“我得想想。”
他朝大路走去。苏晚晴没有跟，身后也没响起叫他的声音。
走到路口时，他慢下来。前面几个人在等车，拎着同一家店的纸袋，热气把袋口蒸软了。有人边走边掰开一个包子，递给旁边的人。
林默看着那只伸出去的手，站了一会儿。
周明远发出那条消息时，大概也只是等她回一句。
他回过头。
苏晚晴还站在矮墙旁。她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像想点开什么，最后没有点。课本翻开的那一页被风吹得直响，她也没管。
林默走回去。
苏晚晴听见脚步，先抬了头。
“你还留着吗？”他问。
“什么？”
“他找你的那条消息。”
她低头划开手机。这回天平不见了，屏幕切到普通的聊天窗口。她往上翻了很久，中间停错一次，又往回找。
林默没有催。
找到以后，她把屏幕转给他。
“你帮我看看。”
消息上面的日期在三个月前。头像是一个站在球场边的人，脸很小。下面跟着一份日志文件。
“是这个？”
“嗯。”
林默原本想看那份文件，目光却先落在头像上。一个会站在球场边拍照的人，发来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
苏晚晴拇指停在文件旁，没有点开。
“上报以后，我还问过系统，什么时候能有答复。”她说，“后来一直没——”
她低下头，把手机往林默这边递。
林默没立即接。
“你给我看这个，不是让我把刚才那页忘了吧？”
苏晚晴摇头。
“我没删。”她说。
他接过手机，托在掌心。她的手机比他的轻，壳边被刚才的手汗沾得有一点滑。他把包放到脚边，换两只手拿稳。
屏幕快暗时，他碰了一下空白处，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能往前翻吗？”
苏晚晴看着那行日期。
“能。”
“我想看看你当时回了什么。”
她的手动了一下。
林默停着没划。
苏晚晴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好让自己也能看见屏幕。她没有伸手把手机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