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把街舞社的访问记录压在林默那份说明上。
“演示有用。你事先知道会重复占名额，也是真的。”
林默签完字，没能把下面那张抽走。
九点四十，他下楼时，右手忽然摸不着扶栏。手指明明已经扣住，掌心却没有凉意。手机往下滑了半截，他才看见，赶紧用左手接住。
【新任务：散播关于李崇文副教授的负面信息】
【完成条件：校园公开平台发布；至少100人看到；造成可追踪的声誉损害。时限：48小时】
【失败惩罚：听觉削弱10分钟，结束后完全恢复，不叠加】
【特别展示：右手触觉定位削弱30秒；不增加规则风险权重】
“昨天坏的东西，我都修好了。”
“今天没有东西需要修。”老反说。
林默靠墙等到手心恢复知觉，才点开李崇文的公开主页。往下滑，一段课程录像露出蓝衬衫的半截袖子。
他又滑了回去。竟然是他？
大一那份改到凌晨的作业，就是看这段录像才做出来的，九十一分。他连老师名字都没记，收藏时只写了“终于讲人话”。
林默退出发帖窗口。
不接也行。找个安全地方，熬完十分钟。这次失败不加永久权重，惩罚也写明了会恢复。
他将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刚才明明抓着扶栏，却得靠眼睛确认。真要听不见，他连背后来了谁都不知道。
公开主页上，下午三点半的答疑安排还在。
他重新打开窗口，把“论文造假”删掉，换成一份可当面核实的审稿邀请。先发，下午请本人否认，自己置顶更正。他在纸上写好时间，觉得比昨天守着插头等机会还稳。
只是，一份假喜讯不够。
他把“五年两篇论文”和“谁在包装履历”加了进去。
那件蓝衬衫仍停在旁边。他关掉了视频。
午后一点，帖子发了出去。
《求证：李崇文真收到了NeurIPS审稿邀请？》
邀请是他编的。他把给老师的核验邮件也发了，手机开着声音，等回复。
十分钟，下面有人开始问：“这课是不是也靠包装？”
一个用旧校徽当头像的人回道：“审稿又不是数论文。楼主，邀请在哪？”
林默刚打出“等本人回应”，校园号的通知跳了进来。右端被截掉，问号没了。配文是“多名学生质疑副教授履历包装”。
浏览数已经过了两百。
他立刻私信：“把完整标题补上。”
对方圈住原文里的“谁在包装履历”，发回来。
“不是你写的？”
林默咬住了嘴唇。那句话，是他最后补的。
他回去改帖，管理员已经锁住编辑，要求提供邀请依据。邮件还没回复，新的截图里却出现了“论文造假”。
手机响了。苏晚晴发来原图。
“这个号是你？”
林默打了个“不是”，没发。他把图放大，自己写的三段话，一段不缺。她昨晚还站在店门口，说他右手不稳也非要装没事。
他删掉那两个字，回了“是”，随即给管理员提交说明：邀请没有来源，是我编造的。下面填了学号。
管理员打来电话确认，林默一条条报出转发位置，请求先标明邀请不实。
“原帖保留。明天带证件来，学院也会收到。”
他答应了，把那张写着时间的纸折起来。三点半还没到，计划已经用不上。
三点多，他赶到计算机楼。李崇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不断亮，红笔一直没往作业上落。门上挂着“暂停答疑”。
走廊里，一个男生抱着电脑，屏幕上全是猫的照片。
“老师在里面？”林默问。
“在，没敢敲。”男生揉着眼睛，“照着录像改了三晚，还是错。今晚退课截止，再弄不出来，不耗了。”
林默看了眼题，想起自己那份九十一分的作业。
他敲门进去，报上姓名，把打印的帖子和更正说明放到桌上。
“帖子是我发的。邀请也是我编的。”
林默看了一眼昨晚领到的能力。只能放大已有的情绪，不能替人作选择；使用会有短时听觉回声。他关掉提示，没有发动。
李崇文把那张更正说明推回林默面前。
“你编的邀请，你自己去认。别拉我给你收场。”
林默没去接纸。门外的脚步停了一下，一个抱电脑的男生探头进来，看见桌上打印的帖子，又往后缩。
李崇文朝门口说：“今天不答疑了。”
“哦。”男生合上电脑，“那我回去把课退了。”
林默伸手挡住门。他刚才上楼时，那男生已经在走廊里等着，屏幕上是一排猫的照片。
“电脑都抱来了，题不问就走？”
男生看向他：“你管我？”
“不管。白跑一趟的是你。”
电脑盖停在半开的位置。
李崇文站起身：“林默，别岔开话题。你发帖的事还没说清楚。”
那一下，林默很想把手收回来。他把更正说明折好，塞进自己书包。
“我已经跟管理员认了。”他让开半步，“他今晚就要退课了。您能不能先听听他的问题？”
男生没走，低头拨了两下触控板。
“我按录像做的，里面的图都能认，换一张就错。到底少讲了哪一步？”
林默认得这个毛病。大一那份作业，他也以为跑出正确答案就算做完了。
他差点替男生回答。看见对方又把电脑往怀里收，才忍住。
现在缺的不是他的答案。
“你觉得老师藏了一步？”林默问。
“不然呢？”
那股不服已经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林默调出“煽动·初级”，只对准眼前这一个人，试着把它往前推了一点。
男生把电脑重新打开：“老师，您就看这一张。今天不弄明白，我回去还是做不出来。”
林默还没来得及松气，耳边的开机声又响了一遍。他偏头看过去，电脑早已亮着。再转回来时，李崇文已经走到了门边。
老师没看他，指了指男生的屏幕。
“这张猫是你拍的？”
男生点头。
“把猫涂掉，旁边的纸箱留着，再试。”
“涂掉还认什么？”
“先试。”
男生打开画图工具，把猫涂成一团白。按下运行，结果仍然是猫。
他把图放大，又缩小，确认自己没有选错文件。
李崇文拉开旁边的椅子：“它认的是箱子。你回头看看，教它认猫的照片，是不是都带这个箱子？”
男生坐了下来，翻开原来的图片。那只蓝色纸箱一张接一张，最后他自己都笑了，笑完赶紧抬头。
“那换个箱子呢？”
“你试试。”
林默的手还抵着门框。刚才那声回响慢慢淡了，他才发觉掌心全是汗。
门已经不用他挡了。
苏晚晴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他站着，脚步放轻。林默往屋里偏了偏下巴，有点压不住嘴角。
“他自己问的。”
她顺着看进去。男生把书包放到了脚边，正往一张新照片上框选，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默想再说一句，李崇文忽然叫住他。
“门上那块牌子，翻回来。”
他伸手把“暂停答疑”转了过去。里面的男生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不少。
林默没插话，搬了把椅子坐在门边。
男生又试了两张图，还错。李崇文在纸上画了两笔，电脑便往他那边挪了些。
林默没再碰能力。他能让人多问一句，后面的作业可替不了。
苏晚晴坐到旁边。林默从书包里拿出更正说明，递给她。她刚展开，他又伸手要拿，她先压住纸。
“为什么非要编这个？”
“以为否认一句就能收回来。”
她看了眼屋里：“他还得停下来，替你否认。”
林默低下头，把原来写在第一页的补救安排挪到最后，第一行只留下自己的认错。
答疑结束后，李崇文看过更正文字，补上本人否认。研究生送来旧手稿和经费申请，他只勾了几页准许公开，完整目录交学院复核。林默做成一张手机能看清的短页，等老师确认，才让管理员替换主帖图片。
校园号收到本人否认和发帖人的认错，也补上了更正；旧截图还在群里转，没有全追回。
研究生把目录递来核对，指了指末尾空着的整理人。
林默填上对方的名字，没添自己的。那几箱旧稿不是他整理的。
出门时，答疑的男生还在走廊里改图，抬头问老师下周是不是这个时间。
林默侧身让路，嘴角终于松开一点。
【任务完成：公开传播与声誉损害已确认。次要奖励：反派值+200】
【首次煽动已记录；失败惩罚未触发。规则风险权重：0.0/4.0；本次无永久计权】
他把结算关了。刚才那阵回声已经停了，右手拎着书包，也没再失去知觉。
次晨，林默带证件交了说明。账号继续受限，社团和论坛的事分开查，没有因为更正撤掉记录。
苏晚晴在楼下等着交原图，告诉他材料已进入复核，课程和经费还没定。
“下周二那三批，改到明天下午三点。第二部分数据。”
林默停下脚：“还让我去？”
“活做了一半。”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这回我先听完要求。”
“最好是。”
她伸手抽走他夹在胳膊下的原图。最右边那个问号，已经被他捏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