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蹲在便利店对面的花坛后，给水枪换了三次握法。
横着太像滋水，竖着露出喜羊羊。塞进袖子，抬手时又差点掉进土里。
昨天离开银行时，他还觉得第二回总该容易些。现在后颈偶尔发紧，他一伸手去揉，就会想起那五秒里怎么也张不开的手指。
昨天那条“袭击便利店”的任务还挂在屏幕上：在店内用言语或动作吓住至少三个人，还得制造一次混乱。剩下四十七分钟。
他选这家店，是因为收银台离门近，买东西的人多。真有人要跑，能跑；他自己要跑，也不必翻窗。
至于怎么让三个人害怕，又不能真伤着谁，他蹲到腿麻也没想好。
四十分钟过去，他把夹在树枝间当镜子的手机取下来。屏幕里的墨镜歪着，一边镜腿压住了耳朵。他摘下来，塞进兜里。
店门一开，广告歌从喇叭里漏出来。收银台后的女店员正撕临期饭团上的旧价签，冰柜旁有人挑酸奶，另一边的男生抱着泡面。
正好三个人。
林默在柜台前站定，攥住那截塑料枪柄。
“抢、抢劫。”
店员抬头，看他，再看枪。
“水别滋标签上，我刚贴的。”
他准备好的“把钱拿出来”没能接上。
“不是，我——”
“拍视频？”她探头找镜头，“先说好，不许拍我脸。”
泡面男生往这里看了一眼。林默把水枪按回兜里，衣服底下鼓出一只羊头。
“没拍。”
“那买点什么？”
他看着旁边的饭团，连店员都快替他把台阶搭好了。
门却被一脚踹开，门铃急促地响了两声。
寸头男人径直到了柜台前，跟着的平头留在门边，拿脚抵住门。
“姓刘的来过没有？住16栋那个。”
店员把饭团放下。“不知道。”
“他天天在你这儿买烟，你不知道？”寸头敲敲台面，“借钱敢不还，躲得倒快。把他宿舍号给我。”
冰柜旁的女生合上柜门。压缩机停了，店里一下安静许多。
林默侧身让路。寸头没管他，伸手把收银台上的充电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别打电话。我们等到他来，你再下班。”
店员的手停在价签上，撕了一半的纸黏住指尖。
林默已经走到过道边。平头看了眼他的水枪，笑了一声，倒没拦他。
出去就行。讨债的人又不是找他，剩下几分钟也不够再做一次任务。回去挨电，总比在这里跟两个人动手强。
店员却低声说：“我真不知道。他不来，我也不能把他变出来。”
“那给他发消息。说东西落你这儿了。”
林默脚底像粘住了。她抬眼看他，随即又低下去，没开口求任何人。
昨天柜员拉不开袋口，也是这样。他刚得了她一声谢谢，今天就装没看见？
他把水枪取出来，放到旁边的货架上。
“别叫那学生来。”
寸头转脸：“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掺和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转向店员：“需要报警吗？”
店员点了一下头，很小，但他看见了。
寸头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拨。林默先按住充电线，从台沿另一侧拿到了手机。
“放回去。”
他的拇指停在拨号页上。手有点抖，第一下没点准，寸头已经往前逼了一步。
“借多少？”林默问。
“八千。你替他还？”
“本来多少？”
寸头没接。他伸手抓手机，林默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威压发动。
那只手停在半空，寸头膝盖一晃，忙撑住台沿。他没像昨天的劫匪那样倒下，反而咬着牙伸长胳膊，想把手机拍掉。
林默缩手后退，后背碰上货架，袋装面包掉了两包。
只有一个人。门边那个还好好的。
“拿过来！”寸头朝同伴吼。
平头跨进过道，林默把手机贴到耳边。电话已经接通，他来不及客套，先报出店名：“校内便利店，有两个人堵着收银台不让人走，逼店员把学生骗过来。”
平头的手伸到面前，冰柜旁的女生忽然把购物篮移到过道口。
他不得不停了一步。
女生一只手搭着玻璃汽水瓶，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
“摄像头开着。”
她说给平头听，声音不大。林默趁这一步绕过货架，将手机递回店员手里，挡在柜台缺口前。
“你接着说。我刚才没报清地址。”
店员攥住手机，总算说出了校门和店号。抱泡面的男生把桶放下，走到门外招呼人。
寸头缓过了那一瞬，脸色很难看。
“我们来要钱，违法了？你少给我扣帽子。”
“要钱找借钱的。”林默说，“她说不知道，你就让她撒谎叫人来。刚才的话，监控里都有。”
寸头盯住他。他也盯着寸头，口袋里的技能图标已经灰了，再伸手，真的拦不住。
平头的目光从寸头发白的脸移到林默身上。林默一抬头，他就往门边缩了半步，没再伸手抢手机。
店员一边说电话，一边把柜台旁的小门推开了半扇。她的胳膊挨着林默，抖得厉害。他没催，让出足够她侧身过去的位置。
平头看看门外，脚尖朝外转了。
“天哥，走吧。那小子又不在。”
寸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准林默拍了一张。
林默下意识想低头，硬生生停住。对方镜头里还有女店员，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她挡在背后。
“你等着。”
“我在这儿等保安。”他说。
寸头一把推开门，撞上正往外退的平头。门沿磕住脚跟，一只松垮的鞋掉在门内，平头没捡，踉跄着追了出去。
玻璃门弹回来，门铃还在响。店员握着电话，反复说两个人往北走了。
林默撑住柜台，才发现自己膝盖软得厉害。
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要是对方不走，他下一句准备说什么？
没准备。
他抹了把脸，蹲下去捡面包。蹲着不容易被人看出腿抖。
手机在兜里震动。
【初步判定：失败。有效威胁、三人恐惧、制造混乱，证据不足。】
剩余四十三秒。
他后颈骤然发麻，手里的面包袋被攥出响声。人已经走了，再把谁拉回来演一场？
他抬眼，店员正告诉电话那边，自己没有受伤。
算了。先让她说完。
灰字刷新。
【追加因果追溯：宿主主动介入，引发威胁性对峙。】
【两名外部人员撤离；店员因近距离争抢与对峙产生恐惧。三人满足。】
【撤离撞门、遗落物品、门外围观，混乱成立。】
【修正：任务完成。】
林默盯着最后一行，直到屏幕暗了一次，又被他按亮。
老反露了脸：“证据够，认账。别乐。”
“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
“您吓人的业务还没干明白，倒先怪上我了？”
【现金奖励5000元。余额元。此类因果追溯将收紧。】
光头消失了。
林默把面包放好。店员看见他从货架上拿水枪，没再笑，反而说：“刚才谢谢你。”
“我碰掉两包，算我买的？”
“没破。”她把面包重新摆正，“别瞎花钱。”
门外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林默想走，又想起自己说过要等，便靠在冰柜旁等保安。
“林默。”
他转过头。刚才移购物篮的女生站在旁边，汽水瓶已经放回原处，手里只剩一瓶酸奶。
她怎么知道名字？他摸了摸兜，学生证还在，刚才也没拿出来。
“你认识我？”
“知道。计算机系的。”
“这么明显？”
她看了一眼帽衫里面露出的格子领子。
林默把拉链往上拉，卡在半路。
“你刚才台词挺好的。”她说。
“前半段还是后半段？”
“后半段。腿抖得有点出戏。”
他耳朵发热，想起她挪开购物篮后一直没走。“谢谢你。那个瓶子……真准备砸？”
“他真动手再说。”她把酸奶放上柜台，“我叫苏晚晴。”
付完钱，她朝他伸手。他赶紧把水枪换到左手。
指尖刚碰到她掌心，新任务压住了屏幕。
【绑架目标：苏晚晴。以反派身份控制目标人身自由，至少五分钟。】
【截止明晚八点十五分。奖励反派值200，用于权限与功能解锁，当前0。失败：电疗Lv.2。】
林默的手僵了一下。
她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
她松开手。保安已经到了门口，林默跟店员一起把经过说完，再回头时，只看见苏晚晴走出校道的背影。
他买了瓶十五元的运动饮料，余额落到。冰凉的瓶子贴住后颈，刚才那阵虚汗才慢慢下去。
她给他让了一条路，系统让他把她的路堵上。
林默拧紧瓶盖，打开同城服务，删掉搜索框里的“绑架”两个字。
换成：陪玩，角色扮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