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您好，请问面试结果”删到只剩一个“您”。
第三十七次。消息没发出去，对面先把他拉黑了。
银行扣款提醒紧跟着弹出来：余额负217元。
他伸手去拿泡面，手机忽然黑屏。再亮时，屏幕中央多了六个血红的字。
【反派养成系统】
“适配度99.8%。绑定成功。”
林默按住电源键。没用。他把音量压到零，那声音还贴在耳边。
“别按了，再按也是我。”
一个光头小人叉着腰，墨镜底下露着大金牙，身子短得像没加载完。
林默左右看看。邻座姑娘翻了一页书，连头都没抬。
“就您能听见。”光头说，“叫我老反。”
“我没装过你。”
“您也没同意负债，不照样负着？”
林默扣住手机，手指仍在摸侧面的关机键。
“你想干什么？”
“把您养成反派。规矩让别人守，您让别人怕。”老反推了推墨镜，“五年里最好的苗子。能不能长成，看你。”
“你找错人了。我连催面试结果都不敢。”
“所以才得培养。”
面板挤掉了银行通知。
【任务：抢劫江城银行。】
【标准：在银行营业区域内，以强制或威胁手段，获取至少一件产权属于银行的物品。】
【时限24小时。奖励元。失败：电疗Lv.1。执行方式另行审查。】
最下面还有一行灰字：规则风险权重达到4.0，启动永久处置，P5抹杀。
【当前权重0.0。任务成败不自动加权；其他违规，须按事前明示条款另行裁定。】
林默盯住它，泡面盖上的水珠滴到了手背。
“永久是什么意思？”
“脑死亡。”
“……我报警了。”
“行。顺便问问，抢银行判几年。”
他没拨出去。拿着一部能自己说话的手机去派出所，先被问的多半是他。
右下角亮起赠品：反派威压体验版，一次，单个目标，三秒，无使用代价。
林默看了很久。三秒，连跑出银行都不够。
两个小时后，他坐在银行对面的公交站，兜里塞着两元买的喜羊羊水枪。老板找钱时还问，要不要装个袋子。
要。荧光绿太扎眼。
现在袋子被他揉得沙沙响。银行门口的保安看了过来，林默立刻坐直，装作等车。
旁边两个男人也没上车。黑夹克看侧门，灰卫衣看摄像头，第三辆车开走时，两人换了个位置。
等车，不像。难道是踩点？
林默把水枪往兜底压了压。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弄清楚。
他进门取号，在填单台边坐下。柜员隔着玻璃问办什么业务，他差点站起来，又被椅脚绊了一下。
“能借支笔吗？”
对方递来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印着江城银行，旁边还贴了小小的资产标签。
林默转着笔。任务要银行的东西，没说非得是钱。
地点对，东西也对。剩下一条，强制或威胁。
“这支笔，”他清了清嗓子，“我不还——”
柜员抬起眼。
她刚才替他把卷边的号纸压平了，此刻还耐心等着后半句。
林默嘴唇动了动。“我不……不是，写不出字。”
“笔尖转一下。”
他照做，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好了，谢谢。”
他把笔放回去，起身时后背已经湿透。手机上四项条件一项也没结算。借来的不算，差点说出口的也不算。
柜员望着他空白的单子：“不办了？”
“我想想。”
他躲到门边，拿号纸擦掌心。连要一支笔都得给自己找借口，还真拿玩具枪来抢银行。
玻璃外，黑夹克把右手伸进衣袋。灰卫衣绕到保安背后。
林默的手停了。那两个人，恐怕真是来抢银行的。
只要退到街上，里面发生什么都能装不知道。任务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另找办法就是。
柜员叫了下一位。一个老太太扶着柜台，慢慢把存折从布包里掏出来。
林默攥住门把，没拉。
“师傅，”他压低声音喊保安，“外面那两个——”
门撞开了。
黑夹克亮出弹簧刀，灰卫衣一把扯住保安的衣领。号纸从林默手里滑到地上。
“都蹲下！”
刀尖逼向柜台。老太太僵在原地，林默伸手扯她袖口，带着她蹲到填单台后。布包扣子磕在台腿上，响得他心口直跳。
他趁低头按出报警电话，把手机放在膝旁。
接通的声音很小。他报出银行名，补了一句“有刀”，灰卫衣已经转过头。
“谁在说话？”
林默弯腰去捡布包。保安还在挣，骂声盖过了手机。他没敢再碰屏幕。
黑夹克用刀柄敲玻璃，让柜员装钱。她的手抖得拉不开袋口，刚才给他递笔的那两根手指，怎么使劲也分不开薄薄的塑料。
林默想喊她别急，喉咙却发紧。
钱一沓沓往袋里塞。黑夹克嫌慢，反复让她把抽屉拉到底。林默低头瞥了一眼，通话已经接了两分多钟。
现金掉进劫匪的腰包。他忽然看了一眼屏幕。
产权属于银行。
钱到了谁手里，都没变成谁的钱。可抢过去以后呢？那把刀还在，他只有三秒。
黑夹克站在填单台侧面，腰包拉链敞着。柜台拐角有道窄缝，能容一个人滚进去；灰卫衣离他更远，正推搡保安。
林默把老太太的布包推回她怀里，低声说：“别起来。”
他站起半截。
“我、我能帮她装。”
黑夹克的刀立即转过来。
“蹲下！”
林默腿一软，差点真蹲回去。对方却在这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现在。
他盯住那双眼睛，启用体验威压。
冷意顺着手腕爬上来。黑夹克脸上的怒气还没散，膝盖先弯了，刀尖碰上地砖，发出一声脆响。
林默没等他倒下，双手扣住腰包，往自己这边猛扯。
带子卡在外套扣上。
一秒已经过去。
他用肩膀顶住对方，手指从带扣底下穿进去，反着一掰。塑料扣崩开，钱袋撞进怀里。
“放下！”灰卫衣扑了过来。
林默抱包滚向柜台缝，肩头擦着桌角砸下去。灰卫衣抓到他的帽子，衣领勒住脖子，他低头缩肩，从外套里拱出半边身子。
刀手已经能动了。
林默死死抱住包，脚跟蹬住柜脚。对方拽他的袖子，差一点把他拖出来，门口忽然响起喝令。
灰卫衣松了手。
林默没看清警察怎么进来的，只听见刀落地，又被踢远。有人喊他放开包，他反而抱得更紧，直到看见警服，才发现自己喘得说不出话。
“报警的是你？”
他指了指填单台下还亮着的手机。
警察把钱袋接过去，扶他坐好，问姓名、学校，再问刚才为什么冲过去。他照实讲了夺包的动作，没有提那三秒。
说到水枪时，他自己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喜羊羊仰着脸，荧光绿的一小截。
警察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也说清楚。先别走。”
林默低头：“好。”
做完笔录出来，天光已经斜到台阶边。肩膀疼，脖子也疼。他刚坐下，手机亮了。
柜员追到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号纸，问还办不办业务。林默愣了一下，摇头说不办了。她把纸收回去，说了声谢谢。
他一直等她进了门，才低头看屏幕。刚才那句“不还”，幸好没说完。
【任务完成。威压压制并主动夺取现金，四项成立。】
【执行方式：借势第三方犯罪。本次无永久计权，当前0.0。】
【执行方式审查代价：电疗Lv.1，五秒。】
林默急忙去点上面的赠品说明。“你写着免费！”
“体验威压免费。借势执行另审。”
“你——”
后颈骤然一紧。他的手指蜷住，指甲掐进掌心，没能把后半句话挤出来。五秒里，他抵着膝盖，听见自己的牙齿磕了两次。
再能动时，屏幕上只剩到账通知：9783元。
附加奖励也在：反派威压转为初级技能，单目标，冷却57分钟。
他试着伸直手指。总算有一样东西，下次还归他用。
“算你狠。”
“宿主客气。”老反说，“少整点歪的，比啥都强。”
林默没接话，先把警察留下的联系电话存好，才去看新任务。
【袭击江大校内便利店。店内，威胁性言辞或行为，至少三人恐惧，至少一次制造混乱。】
【时限24小时。奖励5000元。失败：电疗Lv.2。】
他摸到兜里的水枪，顿了一下，换只手把它塞得更深。
至少，这回不是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