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林默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是段姐。
“荣记的车没来。”段姐说,“顾荣打电话,说他的货往后都走启禾,启禾说了,城西的印店,从今天起,进纸找他们。价涨一成半。”
林默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今天的活呢?”
“后天要交一批,纸还差三垛。”段姐说,“启禾的人在电话里跟我讲,你们店那个验纸的,要是往后还替别人验,城西的纸,你们店一张也别想拿。”
林默握着手机,后背一阵发凉。
许老板昨天站在台阶上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城西的纸,是从启禾的门口过的。
他断的不是林默的路,是段姐的。
“段姐,我中午以前给你回话。”
“你回什么话?”段姐的声音很平,“他们要的,是你别替孙厂长那边验。你自己想。”
电话挂了。
窗外有人在楼下刷牙,水龙头哗哗地响。林默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只剩一个数:三垛。段姐那台机器要是停两天,袁姐、驾校那几家老客户,转头就会去找启禾印。
他把那一角纸从包里翻出来。孙厂长的字写得很大,号码占了半张纸。
八点,他拨了过去。
“孙厂长,我是林默。”
“你来一趟厂里。”孙厂长说,“十点,带上你那个同学。”
手机震了。
【任务:让孙厂长今天亲口说出,往后装订厂进纸,不再经过启禾。】
【条件:孙厂长当着你的面亲口说出。】
【截止:今日18:00。0.5档已生效:期限缩短,截止提前至今日14:00。】
【奖励:反派值700点。失败:扣除反派值1200点(1.0档:扣点翻倍),永久惩罚权重1.5/4.0→2.5/4.0(2.5档:实物惩罚)。】
实物惩罚。
林默盯着那三个字,嘴里发干。这一回失手,不再只是数字。
而系统要他做的,是把启禾最大的一单从许老板手里撬走。许老板昨天被当众揭了短,今天已经开始断段姐的纸。再撬他一单,他会怎么咬回来?
公交车上,林默靠着车窗,把那一角纸捏在手心里。
孙厂长要的是他。一个人,一车一百五,往后装订厂进的纸都过他的手。他要是一个人去,不带苏晚晴,不提段姐,这一单就是他自己的。比启禾还大的一单。
系统等的,也许就是这个。
车到站,他把那一角纸塞回包里,下了车。
九点,他在公交站等到了苏晚晴。她眼底有一圈青,像是一夜没睡。
“孙厂长那张表,你想好了?”林默问。
“想好了,不卖。”苏晚晴说,“那是我的作业,每一行都是别人跟我说的话。我卖给他,以后谁还肯跟我说话?”
“那他今天叫你去,是想谈价。”
“我知道。”苏晚晴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我昨晚又算了一遍。城西五家印店,一个月加起来进纸,差不多十二垛。装订厂一个月进的,是启禾的三倍。启禾从纸厂拿的价,比荣记低两成,是因为它一次拉一整车。”
她停了一下。
“要是装订厂、段姐、后街几家合起来,一次拉一车,价不会比启禾高。”
林默看着她。
“你是说,不经过启禾,直接从纸厂进。”
“我是说,这张表我不卖。”苏晚晴说,“可它能拿来算这个账。”
十点,装订厂的院子里堆满了纸。孙厂长坐在一张铁皮桌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林默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是许老板。
“来了?”孙厂长说,“坐。许老板一早就来了,说昨天的事是误会,要给我降价。”
许老板朝林默笑了笑,那笑容跟前天在玻璃隔间里一模一样。
“孙厂长,往后启禾给你的纸,再降一成。”许老板说,“验料的事,我自己请人验,验料单照签。城西那几家小店的纸,我也一并管了,你用不着再跟谁打交道。”
他说着,看了林默一眼。
“这位小林,验得是好,可他是学生,今天在这家,明天在那家,你找他,不如找我。”
孙厂长没说话,转过来看林默。
“你怎么说?”
林默没有马上开口。
降一成。许老板这一刀切下去,是拿亏本的价钱把孙厂长留住,再用断供把城西几家小店捏住。只要孙厂长点头,系统这一单就输定了,段姐的纸也断定了。
手机在口袋里贴着腿,倒计时一格一格走。
十点二十,裤袋里又震了一下。不是系统,是顾荣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许老板给纸厂的价是每车三千四,他给孙厂长报的是四千二。降一成也有三千七八。
林默看着那一行,手指停住了。
顾荣是许老板的人。一车八十块,站在启禾的车门口,替许老板验纸。可他发来的,是许老板的底。
前天他还在电话里拿一车八十压林默的价,转头就被许老板按着这个价踩到了地上。荣记的招牌没了,他这口气,没往许老板那儿咽。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
“孙厂长,许老板降的一成,是从他每车多赚的八百里面切的。”林默说,“他给你降完,每车还赚四百。”
许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什么?”
“许老板,你从纸厂进一车,三千四。”林默说,“这个数,孙厂长打个电话给纸厂就能问到。”
孙厂长看着许老板,许老板没说话。
苏晚晴这时候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那张表,放在桌上,没递给任何人。
“孙厂长,这张表我不卖。”苏晚晴说,“可我能当着你的面算一笔账。”
她拿起笔,在表的背面写。
“装订厂一个月进的纸,加上城西五家印店,合起来一个月四车多。直接从纸厂拉,一车三千四,比启禾降完的价,每车还便宜三四百。”苏晚晴说,“验料,林默一车一百五。运输,荣记有车。”
孙厂长低头看那张纸,看了很久。
“几家小店拼车,”孙厂长说,“月底结账,谁先付,谁后付?有一家拖着不给,纸厂找谁要?”
“装订厂先付。”林默说,“几家小店的钱,提货前打给装订厂,不打款,那一份不上车。账走装订厂,纸厂只认你一家。”
孙厂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么一来,我成了替小店进货的。”
“你成了城西进纸最便宜的那一家。”林默说,“小店的量,是给你压价用的。”
孙厂长没接话,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运输找荣记?”孙厂长问,“荣记现在不是给启禾干吗?”
林默拿出手机,拨了顾荣,按了免提。
“顾荣,你那辆蓝车,一趟从纸厂拉到城西,多少钱?”
那头静了几秒。
“两百。”顾荣说,“我自己开。”
许老板猛地站了起来。
“顾荣,你——”
“许老板,你一车给我八十。”顾荣在电话里说,“我开车,一趟两百。账我会算。”
他把电话挂了。
许老板站在桌边,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他掏出手机,当着孙厂长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后街那家吗?我启禾。”许老板说,“你们店那个验纸的,今天跑到装订厂来拆我的台。往后你们要是还用他,下礼拜的三垛,我不发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默。
林默的手心里出了汗。后街那家下礼拜等着那三垛开机,段姐后天要交货。许老板一个电话,就能让两家店同时停机。
“孙厂长,城西的小店,没有启禾,进不进得到纸,你问问他们。”许老板说,“我今天就能让他们一张纸都拿不到。”
“那就让他们跟我一起拿。”孙厂长说。
他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皮面本子里,抬起头看着许老板。
“往后装订厂进纸,不再经过启禾。”
许老板的脸一下子灰了。
林默的手机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反派值+700。当前余额7400。】
【永久惩罚权重:2.0/4.0。钻空子记账+0.5,累计2.0。】
【2.0档:再往上半格,实物惩罚。】
钻空子。系统要的是他一个人撬走这一单,把孙厂长攥在自己手里。他却把段姐、后街、顾荣都拉了进来,这一车,是好几家一起拉的。
半格。离实物惩罚,只剩半格。
许老板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回过头,没看孙厂长,看着林默。
“纸厂跟启禾签的是城西独家。”许老板说,“你们拼的这一车,纸厂敢不敢卖,你们去问。”
他走了。
孙厂长沉着脸,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背过身去讲了很久。
苏晚晴把表收回文件夹,手还在抖。林默看见了,没说话,只把她那支笔捡起来,递回去。
“你刚才那一笔,算得比我快。”林默说。
“我算了一夜。”苏晚晴说,“这张表,我总得让它干点实事。”
“作业那边呢?”
“照交。”苏晚晴说,“启禾那一行,孙厂长的本子能作证。礼拜五,我在后面再加一页,就写今天这一车怎么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垛一垛的纸。林默第一次觉得,这一条街的账,她看得比他还清楚。
下午三点,林默赶回印店。段姐坐在检验桌后面,桌上没有纸,只有那本账本。
“孙厂长那边,我听说了。”段姐说,“你把我也算进去了?”
“三家拼一车。段姐,你的三垛,跟着这一车走。”
段姐看着他,看了很久。
“拼车可以。”段姐说,“可往后这一车纸进来,验的是你,运的是顾荣,拿的是三家。出了事,谁担?”
林默张了张嘴。
“你写下来。”段姐把一张白纸推到他面前,“一条一条写,谁验,谁签,错了怎么扣。徐程往后也要在这上面签字。写不清楚,这一车,我不拼。”
林默拿起笔。
他想起了段姐那道斜着的红线,想起了第四组那两摞同号的纸,想起徐程那句“标记是他写的,纸是我配的”。
他在纸的第一行写:一,每一车进门,先验后卸,验过划线,验料人签名。
第二行:二,没划线的纸,不许上机。
他写得很慢,左手的字歪歪扭扭。段姐坐在对面看着,没催他。
他刚写下第一个字,手机又响了。是孙厂长。
“纸厂那边说了。”孙厂长的声音很沉,“启禾的独家合同,还有八个月。”
林默握着笔,笔尖停在第三行的开头,压出了一个黑点。
段姐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
他没答。白纸上那两行字还没干,第三行,一个字都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