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拧开牙膏，盖子掉进了洗脸池。
他立即去捞。右手伸出去，又停在半空，直到五根手指挨个动过，才把盖子捡起来。
能动。就是肩窝还酸。
镜子里浮出老反的光头。
“洗干净点，今天搞科研。”
【任务：窃取江大AI实验室训练数据，删除原文件。】
【指定目标：训练标签统计表，不含原样本。】
【一、取得指定的旧表。】
【二、留下宿主获取它的操作记录。】
【三、取得后，由宿主促成持有人覆盖原文件。】
【四、旧哈希不再对应在用文件。】
【奖励：现金8000元。】
林默含着牙刷，把四条看了两遍。拿走还不算，得让人家没得用。他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去一点，苦得皱起了脸。
“人家让我去坐坐，你让我顺手把家搬空？”
“给钱的。”
他吐掉泡沫，右手撑住池沿。昨晚的备忘录还在手机上：不要扯拽。那四个字是左手一个一个敲出来的。
权重仍是0.0。昨晚它也没动过，胳膊却照样不听使唤。他不想再试一次。
苏晚晴的聊天框就在旁边。他没打听门禁，只回了句：“我在外面等你，你先忙。”
八点五十，林默在实验楼靠墙坐下。玻璃门里有人端着咖啡出来，袖口夹了支红笔，另一只手还抱着电脑。接个电话，也先锁屏。
林默把伸到过道里的书包收了回来。
先看看自己能干什么。
公开项目页上，那名博士生的照片比本人精神得多。照片下面就有那张表，谁都能下载。
林默存下整张表，旧哈希对上了。他保存下载记录，前两项亮了。
“摆在外面的也叫偷？”
“后面两条，您看不见？”
林默往玻璃门里看了一眼。自己拿得到，不等于人家肯换掉。
十分钟后，他坐直了。
说明删了重复项，表里却没少。也许只漏了网页。
他原本已敲下“这里有问题”，想了想，删掉了。
他挑出两处，写了个短校验，自己试过才附进邮件。
肩窝还酸。他把椅子挪近一点，重新从头看。真被人问住，可不能拿手疼当理由。
写完，他又对了一遍地址，才往落款处点。
落款时，林默犹豫了一下，填了真名。
要是看错，对方骂的就是这个名字。可只发一句“你最好查查”，换他自己也会直接删掉。
他点了发送，把电脑转回正面。
后两项没动。
等到墙上的分针走过半圈，玻璃门开了。
“林默？”
博士生拿着打印纸，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
林默举了下手。“邮件是我发的。”
“你怎么拿到我们数据的？”
那支红笔点在纸上。林默刚要解释，先把椅子往后退了些，让对方看清屏幕。
“只拿了你们放出来的表。下载地址在这里。”
博士生没坐。他挨个点开链接，又翻回邮件。
“你只凭这两处，就要我重做？”
“我让你查，没让你重做。”
话出口有点硬。林默顿了顿，把鼠标推过去。
“真没问题，查完你骂我。别现在骂，省得骂两回。”
博士生看了他一眼，没笑。
“下午组会要用。我没时间陪你玩。”
林默坐直了。发邮件时还觉得自己挑得准，被人当面盯着，才想起下午要挨老师问的不是他。
“我知道。你先看这两行，不值得查，我马上走。”
博士生拉开旁边的椅子，却没坐，只把电脑放了上去。
“补过样本。这个你算了？”
“两边对一下。一样就是我多事。”
红笔停了。
林默没急着往下说。对方把那几行从头读过，划掉了其中一行。
“这个不用给你。”
“行。你在里面跑，我不进去。”
“那你到底要什么？”
林默瞥了眼没亮的两条。要是能进去，盯着对方换掉，他就不用在外面干等。
可对方刚划掉一行，他再往里伸手，这封邮件就真成了借口。
“真错了，就换掉还在用的旧表，留份更正记录给我。原样本我不碰。”
博士生将纸折好。
“我会自己检查你这几行。你就在这儿，别碰门里的东西。”
“好。”
门关上，林默才松开压着桌沿的手。
老反在手机上探头。
“您这贼当得，让人挺放心。”
“他肯查了。”
“他要说没空，您替他干？”
林默把邮件留好。下载是自己点的，后面的事却隔着一道门。
他可以催，可以求，不能替人家按下去。
咖啡机响了好几回。林默跟着每个出来的人抬头，后来索性把手机扣住。没人找他。
博士生再出来时，手里的咖啡没动。
“确实错了。”
林默立刻站起身，椅腿撞上墙。
“里面也错了？”
对方点头，把自己划过的那张纸铺开。
“内外同一份，都错了。”
林默低头看那个新添的勾。刚才圈他错处的红笔，现在在替他打勾。
他压了压嘴角，还是没压住。
“论文交了吗？”
“还没。今天先给老师看。”
“那还来得及。”
“嗯。组会改成汇报这个，难看点，总比交出去强。”
博士生打开准备给导师的更正说明，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林默，树林的林，沉默的默？”
“对。”
他低头敲了几个字，把电脑转过来。
“问题发现与校验：林默。”
“你看这么写行不行？不能我拿去汇报了，最后只说一句自己查出来的。”
林默往前凑了凑。
“没必要吧，我就发了封邮件。”
“那你不发，我怎么知道？”
林默笑了。
“行。名字别写错就行。”
副本很快到了。林默点开，确认那一行还在，把它存好。
博士生拿出手机。“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碰到这种事，我想先问问你。”
“方便。”
林默把自己的名片发了过去。
下回有活尽管找我——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先把今天的事办完。
“再看一遍？”
“对过了。今天不换，下午还会有人用错。”
林默张了张嘴。
任务最后两条还暗着。他想跟进去，亲眼看着换完；话到了嘴边，先看见博士生收电脑时顺手按住了屏幕。
“还有事？”博士生等着。
人家信他这封邮件，可没请他进去监工。林默摇了摇头。
“没了。你处理吧。”
博士生回到门内。林默坐下，没去追。
邮件写明：内部旧表已覆盖，公开处同步更新。
林默刷新后重新下载。变了。他把新旧两份并排留好。
最后两条还没亮。他把右手放到桌面上，摊开。
他往门里看。博士生正给人指电脑上的更正说明，已经开始忙下午的事了。
林默没叫他。再问一遍“你改了吧”，别人该觉得他有毛病了。
【四项成立。】
【结算B。现金+8000，余额。】
【本次无永久计权。当前0.0，永久处置线：4.0。】
林默慢慢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把椅垫都攥皱了。
他瞥了一眼余额，没再点开。昨晚那三十秒，拿八千块换胳膊早点恢复，老反会收吗？
不会。
他看着更正说明上的名字。以后真有人找他干活，总不能做到一半，请人替他把胳膊抱下来。
什么时候还会来这么一下，他不知道。
林默重新打开博士生的聊天框。打下“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停了停，把后半句删掉。
“下次先把要做的事发我看看。我看清楚了，再答应你。”
他把这句话发了出去，才收起结算页。
玻璃门又开了。博士生只探出半个身子。
“收到没？”
“收到了。”
“看见了。你写的那两行我留着用，真要再麻烦你，先把事情讲清楚。”
林默抬起头。“行。”
对方回去了。林默把这个联系人留在了列表里。
他把邮件另存加密，合上电脑。手刚缩回桌下，苏晚晴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来了怎么不找我？”
“你忙着。我在外面也能坐。”
她看了一眼关着的玻璃门。
“没进去？”
“没。今天没给你添事。”
“昨天的还在。”
林默把书包抱到腿上。“没赖账。你问。”
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却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胳膊怎么了？”
“睡麻了。”
她没接话。林默忍不住往右手瞟了一眼，才想起该装得自然点。
“刚才问你进没进去，你答得挺快。”苏晚晴说，“说是睡麻了，怎么还老盯着手看？”
林默默默把藏到一半的手拿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