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零三分，林默蹲在灌木后，收到群演的最后一条消息。
“老板，尾款别忘了。”
他把手指上的草屑擦掉，回了个“好”。订金尾款合计两百，今晚结束再付。原来绑架还有这种开销，任务奖励偏偏不给现金。
水枪留在出租屋。两个群演藏在树后，第三个人站在路灯背面，帽檐压得很低。
群里置顶着他的安排：不碰人，不拿武器，听到“停”立刻撤。五分钟以后，他出来把人领走，谁也不许加戏。
下午走路线时，他还把校门保卫室标在图上，散场后在那里碰头。像这么没出息的绑匪，大概只有他一个。
校道上出现了白色T恤。
林默认出苏晚晴，把手机往胸前收了收。她刚从实验楼出来，耳机线垂在外套领口，手上还拿着一叠纸。
昨晚，他从学院竞赛合影认出她，又查到实验室今晚的活动安排。一下午，他都在给自己讲：只是演戏，不会伤人。
可现在她离得近了，他突然想起便利店里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可没买这场戏的票。
任务剩余十一分五十九秒。后颈隐隐发紧，他盯着发送键，最终还是按下“开场”。
两个群演拦住她。
“你就是苏晚晴？有人出钱请你走一趟。”
她摘下一只耳机，视线在两人脸上停了停。
“谁？”
左边的人卡了一下。“你不用管。跟我们走。”
“走哪边？”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灌木。林默觉得有点眩晕，真想立刻给差评！
灯下的第三个人却往前跨了一步。
衣摆底下闪出刀光。
苏晚晴把纸攥紧了。两个群演同时后退，那句没说完的台词散在风里。
林默立即在群里发“停”。
刀没收回去。
第三个群演的头像忽然跳到屏幕顶端：“别开场！黑车上两个人抢我手机，拿走口罩，看过群聊！”
“我跑出来了，借路人手机发的。”
林默抬头。辅道上那辆黑色大众还亮着车灯，左侧一道划痕。他昨天下午见过，它贴着裤腿开过去，他还骂了句不会开车。
车门打开，又下来两个人。
他们没有追逃跑的群演，一左一右堵住苏晚晴。刀手报出了苏远山的名字，她的手指一下攥白了。
“跟你爸有关的事。换个地方聊。”
林默打字问群演在哪。对方回了保卫室门口的照片，灯箱就在头顶。
真刀。三个人。威压只有一个目标。
他往后退时，鞋跟陷进湿土，没发出声音。沿着灌木绕出去，半分钟就能到大路上。她比他镇定，也许自己有办法。
苏晚晴偏过脸，朝他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嘴唇动了两个字：别动。
她都被刀拦住了，还怕把他牵进来。可那张照片、这条路线，明明是他发进群的。
林默把群聊连同订单转给门口的群演：“现在进去报案。别只等我。把这些给保安看。”
消息显示送达，他又给已经逃到大路上的两人发去位置，请他们留下指路。
膝盖还在抖。他扶住树干站起来，枝梢划过手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等一下。”
刀手回头。
林默从树影里出来，一眼看见苏晚晴被握住的手腕，准备好的话顿时变了调。
“你们谁啊？这单是我先接的。”
刀手看看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接单名单里没有你。”
林默喉结动了动。对方真看过，不是随便冒出来的混混。
“名单上那个人呢？”他问，“被你们扔在哪儿了？”
“跟你有关系？”
“当然有。我总得知道，我交出去的照片，怎么到了你们手里。”
苏晚晴看向他。林默没敢看回去，指甲扣着手机壳。
刀手往前走，挡住了车灯。
“手机拿来。”
“他已经到保卫室了。”
“拿来。”
刀尖抬起来，碰到林默袖口。他退了半步，眼睛却没移开，威压在对方伸手时压了过去。
刀手的手腕顿了一下。
林默猛地侧身，把横在脚边的枯枝踢向两人之间。苏晚晴借着这点空隙挣开手腕，退到树的另一侧。
另一人立即绕树，她没有继续跑，停在林默斜后方。三个人重新调整位置，车门仍开着。
手机上的技能图标灰了。
林默后背贴到树皮，喉咙干得发疼。刚才只争到这几步，再来一次就没有了。
“吓唬谁呢？”刀手伸出左手，“手机。”
林默把屏幕转过去，没有递。保卫室照片下面，订单、定位都已发送，对方正在输入。
“你们抢的那部手机，还拦得住他这部？”
刀手盯了两秒，朝同伴偏了偏头。那人按住耳机，转向辅道。
没人说话了。林默听见自己的呼吸，吸气时袖口被刀尖划开的线头一直蹭着手腕。
他蹲下捡那根枯枝，免得对方再上前时自己空着手。树根下压着一块黑色塑料片，他连同碎叶攥进掌心，起身时把手机贴回胸前。
不能让它被拿走。也不能让他们看出，他已经没别的办法。
苏晚晴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他险些一缩，随即听见她说：“大路有人。”
远处传来喊声，有人在给保安指方向。另一边耳机里漏出急促的应答，那人抬眼看了一下刀手。
“人进去了。他们出来找。”
刀手没马上走。他的目光越过林默，停在苏晚晴身上。
“你爸的事，查了这么久，不想听听？”
她的手指扣紧林默的袖子。
“想。”她说，“你把刀放下，在这儿讲。”
刀手看向越来越近的光。林默没再添一句狠话，只举着还亮的手机，让对方看见有人不断回消息。
“你护不了她每次。”
那人收刀，倒退几步才转身。两名同伴跟上，没把后背留给他们。黑车滑出辅道，经过路灯时，林默看见前排驾驶座是空的。
他往前追了一步，苏晚晴拽住他。
“别追。”
林默停下来，低头拨110。报完三个人和车，他才发现，手里的枯枝已经被掰掉一块皮。
苏晚晴拨给学校保卫处。他们退到大路监控下面，两名群演不住道歉，第三个人也打来电话，说抢手机的已经离开，他没受伤。
林默让他们先别散，订单和群聊不要删。
从黑车开走到巡逻人员找到他们，一分多钟。林默把最后一张截图发出去，结算框就在这时弹出。
【任务完成。宿主以接单者自居，事先选点并发出开场指令。】
【自开场至第三方撤离，目标受限七分二十三秒。】
【反派值+200。威压升至Lv.2：最多两个目标，冷却缩短。】
【借势完成。信号特征：未记录类型。】
老反没有露面。
林默盯着“控制目标”那一栏，手指慢慢松开。她没有被带上那辆车，系统却把整件事记在他名下。偏偏他也没法说，跟自己全无关系。
“照片是你给的？”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问得很轻。
“给群演的。学院官网的合影。”
“今晚的时间，也是你查的？”
他点头。
“所以，你本来就要让人拦我。”
林默低下眼。“我以为演几分钟，喊停就能停。”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答不出来。
她松开他的袖子。“订单给警察看。别只讲后半段。”
“我会的。”
第一轮笔录比银行那次更难熬。林默交了订单、群聊和选点记录，三名群演各自说明经过。为何花钱安排这场戏，他解释不清，民警留下他的联系方式，要求后续配合。
尾款也付了。两百元少掉，余额。
回宿舍时，保卫处的人走在前面。苏晚晴隔着一步跟他走，直到楼门口才停下。
“刚才，谢谢。”
林默抬头，她补了一句：“前面的事没算完。”
“知道。”
她伸出手机，让他加微信。他扫完，忽然问：“昨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有我的渠道。”
她收好手机，没再解释。
林默走出几步，第三名群演发来登录记录：十九点四十一分，陌生电脑进入临时群，下载过照片与位置，地点显示江城北郊。
他保存截图，摊开掌心。黑色塑料片比名片小，边缘有编号和三道无线电波纹。他请系统辨认，屏幕只给出一条结果：信号中继器，设备谱系匹配京华AI应用研究所，置信度89%。
不是人员名单。他又拍了张照片，和截图一起补给民警。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点开群聊。那句“开场”还在，下面连着他亲手发出的求助。
林默没删，把整段记录另存了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