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鼠标。”
陆远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拉了一寸。
早上七点五十，AI社活动室还没开灯。林默一路跑过来，书包带勒着肩膀，先看见屏幕上一排姓名，后面跟着被遮去一半的电话号码。
“不是你叫我来看的吗？”
“看异常。没叫你接管机器。”
陆远管着社里的测试节点。昨夜告警一直响，他报了信息中心，老师把一份监测镜像交回来，让他留着现场。林默能写代码，他知道；招新那段视频，他也看过。
“你上次也是先说有问题。”
林默把已经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这次先听你说。”
陆远指着三个入口。评教、选课、奖助查询，有人在挨个试学生资料。两处被挡住，第三处偶尔会吐出几行东西。
林默还没看完，黑色面板遮住了那几个名字。
【任务：在校园网节点植入数据探测爬虫】
【完成条件：连续运行至少12小时；识别至少100次真实异常抓取；向指定地址回传处置结果，含探测节点编号及处置结论】
【时限：今日21:00】
【主要奖励：信息嗅探·初级；次要奖励：反派值300】
【失败惩罚：视觉阻断3分钟，结束后恢复；本次成败不计永久权重】
指定地址挤在最下面。看不出是谁的。
“帮学校挡贼，也算你的任务？”林默压低声音。
老反推了推墨镜：“先看完。最后还有封信等您寄呢。”
林默看回第三条。学生资料没被要求交出去，探测节点的编号却非交不可。
这台机器贴着AI社的标签。下面那张设备登记卡上，写的是陆远。
“怎么做？”陆远问。
“先数它来过多少次，不碰那一列学生资料。”
“我看着。”
“你看着。”
林默坐下。陆远没有把椅子挪远，电源排插就在他脚边。
八点二十，程序启动。
屏幕上每多一次敲门，旁边便多一个记号。林默在纸上写下二十点二十，压在键盘下面。满十二小时，还能剩四十分钟。
陆远把启动时间也发给了值班老师。
上午九点多，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表。实验室两名学生填过奖助申请，她来核对他们的联系方式有没有流出去。
看见林默，她停了一步。
“你也在？”
他刚要解释，陆远已经把最早的记录翻了出来。
“我让他来看看。”
苏晚晴把纸放下，俯身指住第一行。
“凌晨四点。”
陆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林默：“你几点接的电话？”
“七点四十。”
他嘴里的半句辩解没再说。早上的日志就在那里，比任何保证都有用。
苏晚晴核对完名单，给实验室回了消息。电话那头的人问了几句，她说还要等学校确认，没用“应该没事”把话带过去。
林默听着，手重新落到键盘上。
第一处入口午前封住，第二处在下午关了。陆远把通知里的两项画掉，第三项留着，名字下面的横线越描越重。
有个填过申请的女生来问情况，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刚才有人打电话，说我助学金卡号留错了。知道我名字。”
陆远站了起来。
林默问她有没有照着操作。她摇头，说还没，先回来问老师。
他让她把来电交给值班老师核对。电话是不是从这次漏洞出去的，眼下还不能确定，可屏幕上的“异常请求”忽然有了声音。
女生走后，陆远没再坐回原来的位置。他搬着椅子靠近了些。
傍晚，苏晚晴回来取打印表，顺手把两份盒饭放在桌边。陆远腾出一块地方，林默把筷子搁到键盘旁。三百一十七个记号挤满了屏幕。林默把准备回传的结果打开，陆远伸手挡了一下。
“发哪儿？”
林默把指定地址抄出来。
“谁给你的？”
他没答。
陆远看着结果里三处入口的状态，两绿一红。
“学生姓名删了，就能发？你这不是告诉外面，红的这扇还开着？”
林默没辩。他原先只想着把姓名和电话挡住，那块红色仍留在准备发出的页面上，明晃晃的。
苏晚晴从打印表后抬起头。
“先别按。”
林默把手从发送键上移开。
值班老师在电话里听完，也问那个地址从哪来。他只能说现在解释不清，把地址和自己的名字留进说明里。
“内部这张图不准发。”老师说，“封堵全部确认后，只能发完成结论。发完这台测试机隔离，回来的东西不许打开。”
陆远按着桌沿：“那机器为什么非得告诉对面，自己在盯它？”
屋里没人立刻回答。
二十点二十到了。十二小时，足够了。三百一十七次，也够了。
就差最后一下。
林默重新做了结果，只留下节点编号，结论处空着。内部那张图仍有一块红色。
老反出现在右下角：“还等？写已处置，手指动一下的事。”
“没处置完。”
“您可以写处置中。本系统没要求您替学校等到下班。”
林默盯住那三个字。处置中，是真的。发出去，三条都能交差。
“那它也知道，还有地方能进。”
老反没否认，金牙一闪，又缩回去。
林默忽然闭了一下眼。
三分钟。他可以坐着熬，椅子不会跑。可黑下来的一瞬间，他还能不能忍住去抓旁边的人？右手失去知觉时，他连杯子都接不稳。
眼前一黑，椅脚挪动的声音都像朝自己来了。他立刻睁开眼，掌心已经湿了。
第三处入口还没回信。
“不发会怎样？”苏晚晴问得很轻。
林默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我这边会有事。”
她看向他的右手，没有往下猜。
陆远把那张设备登记卡翻过来，背面是一串报修电话。
“我催。”
二十点四十六，老师回电说还在做最后确认。陆远开着免提，笔拿在手里，一个字也没记。
林默拔掉了回传用的那根线，放到自己够不着的桌角。监测仍在运行。
“先等。”他说。
苏晚晴看了看那根线，把旁边的水杯挪开。她的打印表已经核完，却没有收进包里。
林默伸手摸了摸椅背，再把杯子往固定的位置放好。他没解释这个动作，也没叫别人走。
二十点五十八，第三项终于变绿。
电话里，老师把“封堵已完成”说了两遍，陆远又问了一次校外复测，对方报了结果，他才把线递回来。
林默把结论填好。
“编号还在。”陆远说。
“我知道。”
“明天问起来，你来。”
“我来。”
他按下发送。接收确认亮起，陆远随即断开外网，把测试机留在隔离状态。
林默没有立刻松手。他先看那张原来有红块的图，确认三个地方都关了，才往椅背上靠。
【运行：12小时38分；异常抓取：317次；处置结果：已接收】
【任务完成。信息嗅探·初级已授予；反派值+300】
【能力：突出已读材料中的重复关联；不能读取未知内容或确认身份。注视中生效，移开目光结束；使用后短时文字重影】
【失败惩罚未触发。规则风险权重：0.0/4.0】
林默看了一眼门外。走廊灯还亮着，门牌上的每个字都看得清。
陆远揉着脖子：“现在能走了？”
林默正要合上记录，目光碰到新领到的能力，停了下来。
“再看一眼。”
他启动信息嗅探。
没有新的文件出现。刚才看过的三百一十七条记录里，七处时间忽然挨到一起：每次一轮请求被挡回去，过大约九分钟，另一个位置就会被试探。
那些数字原本都在。他一行行翻了一天，没把它们连起来。
林默用笔对了前两组，抬头时，纸上的字分成了两层。他眨了眨眼，没再看屏幕。
“九分钟左右。要是还按这个来，九点零七前后可能再有一次。”
“谁？”陆远问。
“不知道。先看会不会来。”
苏晚晴把已经锁上的手机重新放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
“那就等到九点零七。”
半分钟后，字的重影散了。林默靠着椅背，第一次不必装作自己早就全看明白了。
到点，老师发来一条新告警。另一个位置，一次失败的试探，随即消失。是哪一头来的，还在查。
陆远先看时间，再看林默，把那张写着二十点二十的纸翻过来。
“你刚才怎么算的，写一下。”
林默接过笔。没有人问他是不是又在故意捣乱。
苏晚晴的手机也亮了。
林默抬头时，正看见她在一张灰色卡片上点了“延迟”。不是微信，也不是刚才的学校通知。她拇指压住侧键，屏幕熄了。
“什么要延迟？”他问。
苏晚晴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