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DoS事件后的第三天。
服务器恢复了。陆远一个一个打电话，用了三天，把现有试用客户和意向客户都稳住了。一切表面上回到了正常。
林默和苏晚晴却谁也没提那个被攻击打断的下午。
图书馆。闭馆音乐响。
那首《回家》。萨克斯。催着所有人收拾东西，离开。
周围的人陆续起身，椅子腿蹭过地面，一片乱响。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最后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和林默桌上那盏没关的台灯。苏晚晴合上笔记本，把笔搁在上面，动作很慢。
两人一起走出来。秋夜的风。十月的江城风已经凉了。苏晚晴穿着那件米白色薄风衣，“有正事”的那件。但她今天没有正事。她只是习惯了穿，因为林默说过一次“这件好看”。
以前他们并肩走。中间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
现在还是那个距离。走着走着，他的手背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碰一下，又分开。谁都没去牵。风把一片银杏叶吹到她肩上，她拂掉了。
“你最近怎么样？”苏晚晴问。
“还行。服务器恢复了。客户没流失。陆远这两天谈下来一个新客户。江城的一所高职院校。下周签。”
“嗯。”
“你呢？苏远山的硬盘解读有进展吗？”
“有。”苏晚晴的语气松了一点。“母亲生日那组字符已经验证过，这次我在另一页边注里找到一个以C-7结尾的新片段。它把分析进度从23%推到了30%，但离完整解密还远。”
“好。”
两个人踩着满地银杏，只聊服务器、客户和硬盘。风从澄江方向吹来，带着水汽，钻进领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一节一节往前挪。远处操场黑着，图书馆还亮着几扇窗。苏晚晴走在他左边，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没有说话。
之后的日子也一样。苏晚晴每周来孵化器三次，帮林默审投资协议、客户合同和录用文件，也帮陆远做客户背调，和陈锋一起研究硬盘。她来的那三天，桌上总会多出一杯热咖啡，搁在林默的键盘旁边。林默写代码时，她偶尔抬眼看他；他一抬头，两个人又各自转回屏幕。
有一天。孵化器。深夜。
只有林默和苏晚晴。陆远和赵一鸣已经离开；林默最近逼陆远按时下班，理由是“你猝死了公司更难办”。陈锋在隔壁睡觉，系统终止后，他开始靠普通作息重新调整睡眠。
林默在写代码。苏晚晴在读苏远山的手稿密钥破译的最后阶段。
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页声。日光灯管老了，每隔几分钟就轻轻闪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抖一抖。桌上的两杯水都凉透了，林默那杯从头到尾没动过。偶尔窗外有猫叫。孵化器附近有几只流浪猫，半夜会叫。他敲完一行代码，肩膀酸得往后靠了靠，椅背吱呀响了一声。苏晚晴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又翻过去。
苏晚晴忽然抬头。
“林默。”
“嗯。”
“你在回程高铁上说过：我也是。从便利店那天。”
“嗯。”那是北都行返程那天他们聊到“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对方”的时候，林默说的。
“你从便利店那天就——”
“嗯。”林默没有抬头。继续写代码。但他的手指停了一秒。停在回车键上。没有按下去。
“五个月了。”苏晚晴说。
“嗯。”
“五个月你一直在等。”
“是。”
“我也在等。”
林默停下键盘。转头看她。
孵化器的日光灯惨白，把两人的脸照得没什么血色。但苏晚晴的眼睛有一点红。
她在笑。但眼眶是红的。
“林默。我不是不想说。我太想了。但——”
“我知道。”林默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敌人还在。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你不急吗？”
林默想了想。
“急。”他说。“但我想等你能把那句话说完。”
“等到什么？”
“至少赢一小局。让公司活下去，让证据站得住。然后找一个不会被电话打断的晚上。你说完。”
苏晚晴看着他。很久。
那个“很久”里窗外的猫又叫了一声。长长的。像在替她说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林默的手背。
和告白被打断那天一样的触碰。“我在。”
林默翻过手握住了她的。她的指尖先是一缩，随即又松下来，落进他掌心里。两个人的手都不算暖，凑在一起，倒把那点凉气压下去了。
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尖有薄茧。手腕内侧那道淡疤若隐若现。林默握着，没有再追问。
“林默。”
“嗯。”
“等我们赢了——”
“嗯。”
“——我第一句话就是那一句。”
林默笑了。
“好。我等。”
他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
“苏晚晴。”
“嗯？”
“不管那句话什么时候说，从便利店那天起，我心里已经——”
他没说完。
苏晚晴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完。但都懂了。
林默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苏晚晴十分钟前推来的一行字：硬盘密钥还是30%，推进慢了，剩下70%锁在最后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需要更多密钥片段。文件夹的命名是一串字符，结尾是字母加数字——C-7。
C-7。信号注入的第三个命门，就叫C-7终端。是巧合，还是苏远山二十年前就摸到了京华的命门？
林默握紧苏晚晴的手。京华还在，系统还在，离永久线只差0.1。窗外天快亮了。他得赶在京华前面，把这根线一寸一寸地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