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校园创业大赛报名。
陆远拉着林默报了名。
“默智助校园AI助手。”陆远填报名表。他的字写得很用力，几乎撑满表格的方框；他做什么都这样。“参赛类别：科技创新。团队：陆远负责产品，林默负责技术，赵一鸣负责数据，苏晚晴担任顾问。”
“陈锋呢？”林默问。
陆远的笔停了。
“陈锋不是学生了。他休学了。”陆远的声音低了。他没看林默。他在盯着报名表的“团队成员”那一栏空了一格。
陈锋在暑假末尾办理了休学。他只剩一次违规机会，屏蔽也降到了40%；继续频繁出入校园只会增加暴露风险。他选择退到幕后。
“他还在。”林默说。“他会帮我们。只是不在台面上。”
陆远点头。他在那一格空着的“团队成员”里，轻轻写了一个括号——“（幕后：陈锋）”。然后涂掉了。又写上。又涂掉。最后留下了那个括号。
创业大赛。初赛。
大礼堂。空调坏了一半。九月初的江城，礼堂里闷得像蒸笼。二十个团队，每个团队展示八分钟。评委坐在第一排，面前是矿泉水和评分表，有两个人在扇扇子。
默智助的初赛展示由陆远来做。他是产品出身，会讲故事。林默不擅长这个；他一站上台，腿就会抖。
陆远站在评委面前，穿着他最好的一件白衬衫。衣服熨过，领子还是被他扯歪了；他一紧张就扯领子。他展示了默智助的原型：行为预测内部测试准确率91%，能够提供食堂推荐、课程提醒和图书馆座位预约。他讲了整整八分钟，这套内容练过二十遍。
评委的反应——
“这个推荐准确率是真的？”一个评委（本地投资人，姓李，戴金丝眼镜）皱眉。
“您可以现场测试。”陆远说。声音稳。但他扯领子的手在桌子底下，没让评委看到。
评委拿过手机。下载了测试版。用了五分钟。
“……它居然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个会议室。”
“因为您刚才授权读取的日程里，下一场评审在三号会议室；进礼堂时记录的本地动线，也显示您在入口停下来确认过那个方向。”陆远说，“数据只在这台手机上计算，退出测试就能清除。”
评委抬头，先看陆远，然后看向台下坐着的林默。
“这个引擎谁写的？”
“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林默。”
评委盯着林默。林默坐在台下第三排，穿着格子衫，低着头社恐的样子。他的腿在抖。但只有苏晚晴看得到。她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抖动的那条腿旁边。没碰到。就是放着。像一个锚。
林默的腿稳了一点。
掌心仍旧发潮。
他把手掌往裤缝上轻轻擦了一下。
“一个大三学生写出了这种引擎？”
“是。”陆远说。
初赛结果，默智助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决赛。
决赛安排在开学第二周。
林默开始准备决赛的展示。他知道初赛只是热身，决赛现场会来更多人，其中可能就有投资人。
还有系统。
因为系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发任务”的机会。
林默盯着手机。等着。
果然决赛前一天下午。
【任务：在校园创业大赛中，破坏至少一个竞争对手的展示】
【考核标准】
①在比赛现场
②对竞争对手展示造成可观测干扰
③对方得分下降
【时限】24小时（倒计时已开始）
【奖励】反派值350点
【失败惩罚】电疗Lv.3
倒计时：23小时58分。
林默盯着“破坏竞争对手展示”。
法则十三创造原则。“创造一个更好的产品”有时比“破坏”更能满足条件。
他决定不破坏任何人。用碾压。
决赛。
决赛仍在大礼堂。空调已经修好，冷气开得很足。十个团队、几百名观众，评委席上坐着两名教授、两名本地投资人和一名科技媒体记者。闪光灯偶尔亮一下。
默智助是第八个展示。
竞争对手里有一个做“校园信息整合”的团队（跟智校园无关，另一个学生团队，叫“校信通”）。他们的产品中规中矩。林默看了他们的展示功能相似，但推荐准确率远不如默智助。他们的技术负责人是一个大三的学长，讲得很流利，但数据支撑不够。
系统要他“破坏”对方的展示。
他不破坏。他做到极致。
轮到默智助。
陆远上台讲产品故事。赵一鸣展示数据。林默做技术演示。
林默站在台上。几百人看着他。聚光灯打下来白得刺眼。他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轮廓。
他的腿在抖。
但他开口了。
“默智助的行为预测引擎不是普通的推荐算法。它基于一个独特的用户行为建模框架。”
声音有点紧，但稳。苏晚晴在第三排，他能感觉到她的位置。虽然他看不清她，但他知道她在。
他打开现场演示。让评委用自己的手机测试。
五分钟后评委的表情和初赛一样。
“它比我想象的准。”那个金丝眼镜的李投资人说。
“因为它会把你授权的历史记录归纳成习惯，而且每一条预测都能看到依据。”林默说。他的声音比开始时松了一点。“它不只给答案，也告诉你答案从哪里来。”
台下。苏晚晴在第三排。嘴角微微上扬。
展示结束。评分。
默智助第一名。一等奖。奖金两万。
“校信通”最终排在第三。默智助展示结束后，评委依照决赛统一量表，追加复核了两队重叠的功能；校信通无法说明预测依据，决赛得分比初赛低了八分。林默没有碰他们的设备，也没有扰乱现场，却用一次更完整的展示改变了评委对同类产品的评价。
倒计时归零。
【任务：破坏竞争对手展示判定中。】
【①在比赛现场 ?】
【②对竞争对手展示造成可观测干扰 ?】
横向复核改变评委对同类产品的评价。
【③对方得分下降 ?】
对方得分较初赛下降8分。
【综合判定：任务通过。】
【奖励发放：反派值+350。当前反派值：3700。】
【备注：宿主使用了“创造压倒性优势”的解法。
系统记录：解法模式技术碾压（首次使用）。
法则十三（创造原则）首次验证成立。】
通过。
法则十三成立。创造，比破坏更管用。
林默站在台上。看着结算面板。他没有“赢了系统”的快感。只有“这条法则成立”的确定感。
颁奖典礼。
林默站在台上。举着奖杯。两万块。陆远在旁边，笑得像中奖了他扯领子的手终于停了。赵一鸣在后面，一只耳机塞着，竖着大拇指。
林默想到了一年前他站在银行门口，腿在抖，被电疗，后背全是汗。那时候他手里攥着一把喜羊羊水枪。
现在他站在创业大赛的台上，举着奖杯。手里是一个能帮无数学生的产品。
台下第三排，苏晚晴没有跟着人群挥手，只在掌声里朝他笑了一下。
林默在台上对着那个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苏晚晴看到了。她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在几百人的礼堂里。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我们做到了”。
林默走下台。陆远在台下等着，扯着领子笑，笑完抹了一把脸。赵一鸣举着手机录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陈锋没来现场——他不适合人多——但林默知道他在大赛给参赛团队开放的临时共享工位等结果。
奖杯不重。两万块，一张支票，林默捏在手里，纸边有点割手。
林默站在礼堂门口，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攥了一下，又松开。够撑两个月。服务器费、陆远的生活补贴、赵一鸣的生活补贴——他都算过。
系统还在，京华也在。刚到手的两万元只够团队再撑两个月；这场比赛给他的不是终点，只是一段新的倒计时。
九月初的江城，礼堂外闷得像蒸笼。蝉趴在梧桐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天。
两个月。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